两日来武汉温度飙升,球场运动时汗如瀑下,前胸后背浸在汗液中,无论室内室外均如此。长江流域跑步入夏,空调将不离手矣。近日来筹谋关于张榕文章,主要材料为1912年各类报刊。虽然有材料透露出曾有人为张榕整理相关文件,但至今已散逸。相关记述经他人之口留出,为求立论公允,仅能尽可能多地收集辨析材料也。1912年张榕被刺身亡后,围绕他展开的追悼与纪念亦有数场,规格与主持团体颇不一,而其纪念的目的也并非单纯为了纪念张榕烈士本人,所谓死亡与记忆为生者所塑造,亦为生者所利用。悼词中记述的张榕形象,与张榕本人,甚至是后来的记忆都有所差距,历史学者可从此处着手,抽茧剥丝,一方面还原一个被遮蔽的张榕形象,另一方面则可探寻此种形象背后,反映了共和伊始,奉天的革命与统一是如何相互竞争与协调的。翻《民立报》内容,看报纸文苑栏目刊登小万柳堂刻印之吴烈士(即吴禄贞)遗诗。在附录中有《忆旧游》一词,根据2011年版《吴禄贞集》,此词内容为:十年离别苦,满腔情绪,同是天涯。楚王台下,狂歌击剑,豪气堪嗟!九边处处蹄痕,飞梦逐龙沙。往事话凄凉,长城万里,九处悲笳。
榆关独立,久望渤海辽阳,落日西斜。战血余腥在念,匈奴灭未,何以为家!春风吹断秋草,趁大好韶华。数出塞征鸿,沉沉暮色笑归鸦。
2011年版《吴禄贞集》中注此词信息为“罢戍归京寄怀二首”,即吴禄贞辞延吉边务督办后回京所作,仅此而已。但看1912年3月16日《民立报》中《吴烈士遗诗目录》,知此作为“寄陈二厂之作”,陈二厂,即陈宧也,湖北武备学堂出身,留日,回国后负责新军训练,与锡良关系极好。陈宧与吴禄贞同学,在陈宧因病辞去第二十镇统制后,吴禄贞在陈面前推荐张绍增。此小注为留日士官在清末军事改革以至辛亥革命研究中添一新注脚。文集整理时并未比对当时报刊内容,以至忽略了关键信息,不可谓不遗憾。
今日课上,师为余辈展示章先生所作《赵凤昌藏札》内张謇赵凤昌来往书信笺注。章先生笺注,先将毛笔草书之信件内容识读后抄录一遍,抄录过程中标注人物、时间及事件等具体信息,在关节或紧要处再进行释读。余谓之三校三读也。此方法与余上学期近代史料学读祁景颐日记类似,吾辈功力浅薄,大概只能做到二读二校,即基本识读史料中疑难字及考证人名、地名信息也。但即使如此,收获亦已不少。如王奇生来讲座时说,认真读一遍日记手稿后,以后对于手稿的识读就不那么束手无策了,余读祁景颐日记亦有此等收获也。师从第三读第三校阐发,提醒吾辈若对材料产生关联,一定下笔记录之,此等记录可包括相关史料或本身的看法,即陈垣的本校、他校说,唯有如此,日后作文时方可少走弯路。余昨日即因此吃亏。曾经与师兄谈某人讲述吴禄贞曾在亲贵面前宣传自己参与庚子年大通学堂起义事。师兄昨日以姜泣群民国野史中之记载询问余,出处是否为此。余当时看材料时未曾记录,自恃记忆不误,以吴寿田《东陲游记》对之,然而再回过头去翻找,如入云雾,毫无踪影。此第一次过眼的“印象”即成为无头公案,照之章先生笺注功夫,吾真汗颜也。随着年龄渐长,记忆逐渐不可靠,自信(或者说固执)则有加无减,旁人询问,脱口而出,事实证明并不如此,所谓“祸从口出”,真失历史学工作者严谨与言之有物之圭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