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可以很坦然地告诉大家,这篇演讲的初稿,是我用我的‘小龙虾’帮我起草的——它甚至能写出三成像我的样子。”
说这话的,是武汉大学心理学系主任喻丰教授。一个专门研究“人怎么活得有意义”的学者,站在台上承认:连他讲“人的意义”的稿子,都是AI帮忙写的。
接着,他抛出那个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问题:如果AI能把几乎所有事都做得比你好、比你快、比你规范,那人活着,到底还剩下什么意义?

喻丰,武汉大学心理学系教授,研究横跨道德心理学与意义心理学,常年盯着一个最朴素的问题:人,怎样才能活得像个人
01 一切,都在以“变得更好”的名义被毁掉
喻丰从踢球讲起。二十多年前上中学,课间不让踢,他们就用纸捏个大纸团跑到楼顶踢,踢得很烂,但很投入。
没有人在乎失误,因为失误是踢球的一部分;没有人在乎输赢,因为这就是一场游戏。
可现在他再踢球,那种快乐找不回来了。要搞清楚任意球用脚背哪个部位触球,练几百次,一脚没踢好就会被批评。
草坪光鲜、装备专业、术语一套套,观赏性上去了,却像少了点什么——少了那点莫名其妙的灵气和原始的快乐。

更要命的是,这事不止发生在足球上。
早年的心理学家有极大的自由:弗洛伊德说人被潜意识支配,根本无法验证,但那是纯粹的创造力。那时做研究没那么多规矩,你用什么方法都行,只要能把问题说清楚。
现在呢?问题必须新颖,统计必须显著,量表必须用别人发表过的,连行文都得写成“一看中文就知道背后是英文”的怪中文。他甚至因为把 p=0.051 写成“几乎显著”被退过稿。
喻丰说,很多研究就是在堆变量、凑数据、生产学术垃圾。
“说来惭愧,我自己也一样。”
足球从一场游戏变成了不能输的战斗,学术从一种探索变成了一条流水线,背后是同一个道理——一百多年前马克斯·韦伯就讲透了,叫理性化:用计算和效率去组织人的一切。
它带来了巨大的进步,也造出了一个铁笼。铁笼无形,你感觉不到它,却怎么也逃不出去。在铁笼里,一切都变成手段:工作为赚钱,赚钱为买房,买房为结婚……
每一步都不是目的本身,意义一定会消失,剩下的只有效率和功利。
02 当AI能把一切做得比你好,人还剩下什么
韦伯的铁笼,人还能想办法打破。但AI不一样,如果它在下棋、写作、画画、写代码上全面碾压人类,那意味着在越来越多的领域里,人和机器之间,没有本质区别了。
这对喻丰不是假设。去年一个学生用AI写的期末论文得了高分,脸上没半点愧疚,只有一种奇怪的释然:“反正都是套路,AI写得比我好,为什么还要自己写?”
喻丰无言以对,因为学生说的是事实。紧接着,就有了开头那句坦白。
于是真正的问题浮出来:不是AI会不会抢走工作,而是——如果根本没有什么工作非要人来做了,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他请出了弗洛姆。弗洛姆说人有两种活法:拥有和存在。
拥有,是把“东西”当目标——你有多少钱、多大房子、多高地位。但这活法有个根本毛病:人永远不会满足,钱会花掉,地位会被取代,总有人比你拥有得多。
存在,则是把“体验”当目标——你不是“拥有”爱,而是去爱;不是活出成功,而是活出意义。
可现代社会偏偏是个“拥有”的社会,于是你慢慢和自己疏远:以为追求的是自己的欲望,其实是社会植入的欲望。
球员不再是在踢球,是在“表演踢球”;喻丰说自己也不是在做研究,是在“生产论文”。你有球员这个身份,却没有踢球的乐趣;有学者这个头衔,却没有探索的激情。
这就是马尔库塞说的“单向度的人”:你只会问“这有什么用”,不会问“这好不好”,比如想做艺术家,被问“能当饭吃吗”。
我们失去了追问“好不好”的能力,只剩下追问“有没有用”的本能。
03 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敢失败了
在野球场上,失误是游戏的一部分,怎么后来就成了不可接受的耻辱?
喻丰的答案是:因为我们没有余裕了。有余裕的系统里你可以失败,考砸了下次还有机会。
但足球的末位降级、学术的“非升即走”是另一套逻辑——排在最后就出局,没成果就走人。这不是游戏规则,是生存规则。
可恰恰是这种对失败的恐惧在杀死创造力:当你害怕失败,就只敢做安全的、被验证过的事,而安全的事只会生产同质化的产品。你越怕失败越不敢冒险,越不冒险就越只能和别人一样——这是一个死循环。
04 重建意义,要从最“没用”的地方开始
意义丢了,但能重建。喻丰给了四步,入口偏偏都是些看起来“最没用”的事。
一是重建秩序。但不是按时起床睡觉那种流水线秩序,而是契克森米哈伊说的福流:完全沉浸在一件事里、忘了时间、技能刚好够得着挑战——它不是外加的约束,是从投入中自然长出来的。
二是允许失误。失误让你知道边界、让你成长,更重要的是——完美是机器的特征,失误是人性的证明。
关键是松弛,从“我做得好不好”的表现导向,转向“我有没有学到新东西”的成长导向。

三是允许无聊。这是个最不缺刺激的时代,十五秒一个梗把你的阈值一路拉高。可无聊不是大脑停转,而是你和自己相遇的时刻。
牛顿在瘟疫期间回乡,在无聊里想出万有引力;达尔文在庄园无所事事,想出了进化论。
四是丰富体验。丰富不是数量上的多(看很多电影却走马观花不叫丰富),是深度上的深——吃饭就只是吃饭,打开所有感官,慢下来,看一本厚书而不是十本薄书。
这四件事有同一个内核,叫异质性:你和别人不一样,和机器不一样。机器都一样,但人不一样。当独特性被压制,人就变成了角色;被释放,人才真正活过来。

05 玩耍,是AI模仿不了的那件事
可能有人会撇嘴:活得这么端着,累不累?世上哪有意义,全是自欺欺人。这种态度,喻丰称之为犬儒主义——意义天生的敌人。
犬儒以“清醒”自居,但喻丰说这不是智慧,是一种很深的心理防御:它源于一次次失望,于是干脆不期待、不相信,这样就不会受伤。他们其实渴望意义,只是不敢相信它还存在。犬儒,是绝望的变形。
那什么能把人从犬儒里捞出来?喻丰的答案是玩耍。犬儒看透了一切,然后放弃,玩耍者看透了一切,然后继续热爱。
而玩耍,恰恰是AI做不到的。它能执行任务、优化目标、模拟创造力,却无法真正玩耍——因为玩耍的本质是康德说的“美”:无目的的合目的性。你做一件事,纯粹为了做这件事本身。这种“无目的”,AI的程序生不出来。
所以喻丰下了个大胆判断:在AI时代,“会玩耍”会成为人最重要的能力。 会玩耍的人做的是AI做不了的事——创造意义、建立关系、做价值判断。

“一个人会玩耍,他就是一个有意义的人;不会玩耍,他只是一个功能。”
他特意补一句:玩耍不是躺平——躺平是被动放弃,玩耍是主动选择,是把精力放到更值得的事上。躺平是对世界的拒绝,玩耍是和世界的游戏。
大渔结语
讲到收尾,喻丰几乎是在感慨:他多希望学术还能像当年那样有纯粹的好奇,踢球还能像当年那样笨拙而快乐。
他引了散文家简媜的一句话:
“像每一滴酒回不去最初的葡萄,我们回不到年少。”
社会推着所有人往前跑,却很少有人停下来问:跑这么快,到底有什么意义?
想这些问题很累,世俗目标又很空。但如果非要说我们还能为自己做点什么——喻丰的建议是:那就从玩耍开始吧。
✨ 你上次纯粹因好玩做一件事,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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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玩耍这件事,本就不该只有一种玩法。大渔大师课请来的是各行各业的大师——他们会从自己钻研了一辈子的领域里,告诉你怎么把工作、学习、生活重新变成“好玩”的事。
一年时间,换一群顶尖的人陪你重新学会玩,大概是这个内卷时代里,少有的、对自己温柔的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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