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的城市谈历史,喜欢说城墙、宫殿、名人故居。武汉倒好,直接把《诗经》和《楚辞》种出来给你看。
前段时间一位香友去武汉植物园,本来只是想散散步,结果差点把自己逛成了一个古代楚国人。
事情是这样的。他入园没多久,就看到一条叫“诗经楚辞花境”的大道。心想,这名字有点厉害。一般花园起名都是“玫瑰园”、“樱花谷”、“牡丹亭”之类。它倒好,直接搬出了《诗经》和《楚辞》。
这就像别人请来了几个网红,而武汉直接把屈原请来了。
往前走。第一眼看见的是芦苇,旁边牌子上写着:“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这瞬间就让人想起当年背课文的痛苦。小时候背诗的时候,我一直以为蒹葭是一种神秘生物,长得可能像仙女。
哦,现在嘛,原来就是芦苇。忽然觉得古人也挺会包装。同样一种植物,人家叫蒹葭,我们叫芦苇。气质却是差了两个朝代。
继续走,看见菘蓝。那就是板蓝根的亲戚。很多人小时候感冒喝板蓝根,长大了才知道,人家祖上可是《诗经》里的文化名人。
《诗经》里说:“终朝采蓝。”原来古代年轻人出门采蓝草,就跟现在年轻人去咖啡馆打卡差不多,都是社交活动。只是,他们带回家的是染料,我们带回家的是照片。
再往前。苎麻、茜草、稻谷。《诗经》居然如此特别接地气,它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么高冷。翻译一下,大概就是今天种麻,明天收稻,后天去染布,顺便谈个恋爱。这才是真正的生活文学。
然而,香友分享时说,真正让他兴奋的是《楚辞》区。因为那里开始出现香草了。作为一个学香的人,看见“香草”两个字,跟吃货看见“免费试吃”差不多,脚步立马加快。
首先闻到的是香茅。这家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低调,隔着几米就把味道送过来了。柠檬一样的清香,特别像一个热情的武汉人:“来都来了,闻一下撒!”
然后是白芷,楚国人的明星香草。楚辞》里出现频率高得离谱。如果屈原有朋友圈,白芷绝对是置顶好友。它开着一团团小白花,凑近一闻,还真香。那种香不是现代香水的甜,而是一种草木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
闻着闻着,忽然会让人理解屈原为什么老写它。有些植物就是这样,长得不惊艳,但越接触越有味道。像某些武汉的人,也像某些类似的城市。
最有意思的是杜衡。工作人员告诉香友:“这个有香。”她看了半天,没找到。后来发现它趴在地上,像个社恐。蹲下去闻,果然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别人闻香靠鼻子,闻杜衡还得练下蹲。楚国人为了闻香,看来腰都挺好。
接着是艾草和菖蒲。这个组合大家熟,每年端午节都能看见。小时候觉得这两位是门神。长大才知道,人家其实是古代家庭防护系统。驱虫、防潮、避秽,妥妥的天然空气管理专家。
真佩服古人的智慧。他们没有空气净化器,却有一整套本草解决方案。一路闻下来。香友还发现一个特别有趣的现象。《楚辞》里的香草,其实未必都特别香。有些味道很淡,有些甚至不明显,可古人依然把它们称作“香草”。
想必读者也是明白了的。楚人说的香,不只是鼻子闻到的香,还是品格的香。《离骚》里为什么总写香草?因为香草代表美好,代表正直,代表理想。
屈原写香草,其实是在写自己。武汉真的很懂这些植物,它没有把《诗经》《楚辞》锁进博物馆,却把它们种在阳光下面。
蒹葭继续长,白芷继续开,让艾草继续香。人们走着走着,忽然撞见三千年前的中国。
香友离开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风吹过芦苇,整个花境轻轻晃动。她还走着走着还在想。如果屈原今天来到武汉植物园,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先感动一下。然后看见自己的香草都还活着。最后背着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这届后人,还是懂草的。”
香友拎着一身植物味儿走出园区。觉得这是一个一定要分享出去的故事。
武汉对本草的爱恋,从来不是写在书里的,它长在地上,开在花里,藏在风里。也藏在每一个愿意停下来闻一闻的人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