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毕业分配的修罗场
和四十年比较,桂子山的四年仿佛一瞬间,1982年的上半年77级和78级先后毕业。但是两亇年级的分配方案,却是天壤之别,77级因为是恢复高考后的首届毕业生所以分配方案很理想,很多毕业生都分配到大专院校,中等专业学校。分配到中学的非常少。听说有毕业生分配到华师一附中都十分不满意 。不知当年师范毕业生对分配到中学如此不甘和忌惮?可能是“文革”的后遗症吧!
而78级的毕业分配方案,又是什么形况呢?记得有一天同班同学胡礼和曾问我:“你分配准备怎么样?”我被问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便反问:“分配,我要怎么准备?”他笑着说,去找好的接收单位啊!我说还有这种事?不是学校统一分配吗?他神秘地嘿嘿一笑。(见拙文《兩亇人的半生邂逅,三十年间五度同窗》)
后来才知道,虽然那时还是计划经济下的统一分配,但是地下早己暗潮涌动,八仙过海,各显其能了。胡礼和问我此话时,他己经“修练成仙”了。
话说在写毕业论文时,当其他同学为写论文绞尽脑汁时,他从容不迫地将几年前当中学老师时自修前苏联教育学家凯洛夫的《教育学》结合平常数学教学的实践写的心得笔记修改成十几页毕业论文交了上去,此论文数学系的导师们当然不太懂其价值成色,遂交教育系评价,却得到后者的高度赞赏。胡后来在毕业分配时找到教育系有关导师经过一番运作,在后来的毕业分配时跨系专门给了胡一亇留校名额。胡礼和的“修练之法”真可谓一石二鸟也。
再从后面的分配结果来看,果然分配是一门大学问,华师老师的子女都有照应,他们有留校的,有分配到中南民族学院和一些成人大专的,还有分配到华师一附中、二附中的,最次也分配到中专的。另外来自有名的大型国有单位,国有企业的也有办法。有一亇同学是“长办”子弟,由“长办”出面。他就被分配到“长办”所属单位,另一位上华师前在“长航”工作的同学,就回到“长航”。
剩下没有得“道”,没有成“仙”的人就只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哪来哪去。分配到当地教育局等待第二次的分配。
武汉市教育局对78级所有师范院校毕业生的分配去向又出了一亇土政策,要重点照顾“老、少、边、穷”式的中学,分配的旗帜是光鲜的,计划经济的逻辑是残酷的。我们在这里又要经历一番修罗场式的筛选,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人关系的博弈,其玄机太复杂莫测,我们一般无权无势无门道的老百姓哪里知晓,因为初涉职场分配又没有任何人脉关系本人分配到堤角中学。“天之涯,海之角”常被古人形容遥远之地,堤角中学很合乎“老、少、边、穷”政策。
当时很有一部分毕业生不满意分配去向,不愿去报到。本人属于此列。当我把这亇想法告诉文圣兄,他回答一亇字:熬。对,熬不起的最后还得去,熬得起的最后总有解决办法。
(2) 熬
在熬的期间,笔者和媳妇到广州去玩了一趟,在广州大伯父家中借宿时,大伯母非常关心地问笔者,说她在佛山有朋友在教育界,问笔者想不想去佛山工作。笔者当然想回到广东故乡去工作,但是在当时那亇计划经济还在施展其余威时,广东虽然己开放得不小了,但本人在内地的武汉,分配问题又悬而未决的时候,这亇甚是美好的愿望,只能是水中月、镜中花。
时间很快过去半年,这一段时间,堤角中学的校长也数次派人去我在十三中的家找我,当然肯定吃的是闭门羹。文圣兄这时为我的问题一直也没闲着。
文圣兄此时已是市教育局所属汉口地区中学这一片的“片长”,所谓“片长”即这一大片中学的教学业务工作的总负责,但是没有人事权。过了一些时他打探到教育局78级毕业生没有去报到的人越来越少了,便对我说现在是行动的时机了,要我在上面尽量想办法找关系进行疏通,他同时在下面想办法找到一个中学的校长,要其以急需数学教师为理由找教育局要人。我通过秋莲小姨(母亲的同父异母的妹妹)找到她在解放初期湖北人民革命大学的同学,然后通过这位同学找到当时的老同学也是这次武汉市教育局负责分配的有关人员,(有人会问你既然现在能找到这亇关系,先干什么去了?唉!这也是我在人情世故方面后知后觉的缺点,)文圣兄同时己找到市十九中黄校长,让他到市教育局有关部门点名要人。就这样天时、地利、人和,事情居然成功了。
终于有一天,文圣兄和十九中黄校长一起到楚善里我母亲家找到我,黄校长表示非常欢迎我来十九中工作。因为我的人事关系还在堤角中学,为此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到堤角中学,办理了调动手续。
我的粉笔生涯中的第一次“危机”在文圣兄的帮助下(当然也有秋莲小姨的功劳)终于渡过了。
(3)第十九中学
武汉市第十九中学解放前是天主教办的圣约瑟女中,位于汉口江汉四路。其校舍是典型的意大利文艺复兴式的建筑,由意大利著名建筑师沙西设计,建成于1925年。现在已被评为武汉市优秀历史建筑。
十九中在解放前虽贵为教会女中,但是却活跃着地下党的外围组织。武汉刚解放很多学生(包括秋莲小姨)就走出校门,投身到湖北人民革命大学,从而走上革命工作道路。十九中在冮汉区属于次于武汉一中的学校。但是从“文革”到改革开放,它的校办工厂办得有声有色、遐迩闻名。难怪有一次我在上班路上碰到十三中旧日同事罗老师,他就笑着说:“哇,十九中,老师的福利好啊!”
是啊,我刚到十九中,就碰上十九中给每一位老师由校办工厂生产的一把吊扇,要知道,这些吊扇在当年刚从物资极其匮乏的年代走出来。可是极为珍贵的家用电器。十九中食堂办得也非常出色,菜肴美味且价廉。十九中还置办了一间大型的洗衣房,为教职员工解后顾之忧。所有这些当然来自于那座校办工厂的财源。
那时十九中同事关系、师生关系非常和谐,虽然每年都有中考、高考升学任务。但是不论老师还是学生都没有现在这么“卷”。我们数学组,组长胡老师工作负责待人和蔼,老年教师杨老师表面上对学生严励,其实心很软。董老师北师大毕业没事经常找我聊天谈她的子女。易老师有一亇奇怪的嗜好,我坐在她后面几排,总是看到她无论备课还是改作业,打开一亇饼干盒,一边吃“饼干”一边干活,过了很久,才知她吃的不是饼干,而是茶叶。我一生见过嗜茶的,但是像易老师这样嗜茶的,却真的还是第一次。赵老师端庄漂亮,说话软糯,看样子年轻时不知迷倒过多少男士。但是她是一位不婚主义者。与我年纪相仿的还有许老师、黄老师、彭老师。许老师喜欢集邮,他的钱都变成邮票了,后来邮市一直不振,并且越来越糟。我离开十九中几年后有一次在街上碰到他,看到他简直是断涯似的衰老,大概是被邮市折腾所致,怎一亇“愁”字了得!
在十九中工作是十分顺心的,生活也逐渐步入正轨了。不久媳妇从三阳路的武汉制革厂医务室,调到江汉路中心百货商店收银室改行做财务。而闺女小佳则放到奶奶那里上鄱阳街小学。每天早上我俩从工农兵路十三中宿舍一起走上一刻钟到黄浦路坐二路电车到江汉路,然后各自上班。下午下班后等到在学校吃完晚饭再到楚善里母亲家去看望闺女。然后两人一起回到十三中,虽路程远一些但人的心总算安定下来了。
经过分配工作那段令人不愉快的半年,现在的生活是那样的岁月静好。
可是,有时我和媳妇走在江汉路一带看着马路旁那一排排老房子、老民居。不禁感叹,若是将我们在十三中宿舍的17平米的房间换成这里的那怕是10平米的房间,我们也是情愿的啊!可是,这绝对是不可能的。谁愿意离开市中心去你那里鸟不拉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