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的早晨是被一碗热干面叫醒的。
早上七点,街边的小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队。老板站在热气腾腾的大锅后面,一手捞面,一手调料,芝麻酱、萝卜丁、葱花、酱油,碗和筷子碰撞的声音比闹钟还准时。拿到面的人也不讲究,站在路边就开吃,一边拌面一边往嘴里送,三分钟解决一碗。旁边是卖面窝的、卖豆皮的、卖糊汤粉的,整条街都是芝麻酱和菜籽油的味道。
武汉人管吃早饭叫“过早”。一个“过”字,说明这是一件要认真对待的事。早上碰见熟人,不问吃了没,问:过了没?过了过了,刚过了碗热干面。这是武汉人的早晨,快节奏,接地气,吃完嘴角还挂着芝麻酱就去赶公交了。
而同一时间的广州,是另一种景象。
茶楼里坐满了人,桌上摆着虾饺、烧卖、凤爪、肠粉、叉烧包,小蒸笼叠了好几层。老广们面前一杯普洱,手里一张报纸,虾饺上来夹一个,慢慢吃;烧卖上来夹一个,慢慢吃。不急,完全不急。叹早茶的核心是“叹”,在粤语里是享受的意思。早茶不是早餐,早茶是一种生活方式。可以从早上七点喝到十一点,从早茶喝到午饭,一壶茶换三泡,报纸翻了两遍,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
武汉人看到这个场面,第一反应是:你们不上班吗?
广州人看到武汉人站在路边吃面的场面,第一反应是:你们不坐下来吗?
这就是中国早餐的两极。武汉过早是战士出征前的补给,快、香、顶饱,十分钟搞定,转身就冲进滚滚红尘。广州叹早茶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慢、精、享受,时间是用来浪费的,食物是用来品味的。
还有第三种流派:上海人的早餐是生煎包和小馄饨,讲究一个“鲜”字;天津人摊一套煎饼果子,绿豆面摊开打一个鸡蛋,刷上面酱卷上果子,边走边吃;河南人早上一碗胡辣汤,配两张油馍头,辣得额头上冒汗,一天才算真正开始。
哪种早餐最幸福?这个问题没法回答。武汉人说,一碗热干面下肚,浑身是劲,这不叫幸福什么叫幸福。广州人说,虾饺配普洱,慢慢叹慢慢聊,这才是人过的日子。河南人说,胡辣汤的辣劲冲开天灵盖的那一刻,你就知道活着真好。
争论谁的早餐更好吃,不如承认一件事:中国每个地方的早餐,都是那个地方的人用来迎接新的一天的方式。武汉人用速度迎接,广州人用悠闲迎接,河南人用热辣迎接。方式不一样,但心情是一样的——新的一天,先吃好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