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坐地铁去武汉万象城,地铁通路长到怀疑人生,走了十几分钟还没见到商场的门。那条路上商铺一家接一家,我一度以为自己进了另一个地下商场。
这到底是地铁通道,还是地下商业街?
这个问题让我顺手查了查武汉地铁的账。
车票不够,谁来补?
武汉地铁曾经有一个很特别的标签:在不少城市地铁运营本身普遍入不敷出的背景下,它一度被认为是国内少数整体还能盈利的地铁公司之一。
但这句话很容易让人误会。
地铁集团整体盈利,不等于地铁运营本身赚钱。真正拆开来看,票务这一项依然很难覆盖成本。
表:根据武汉地铁披露信息整理
按武汉地铁集团最新披露口径,2025年票款收入为56.55亿元,对应营业成本为61.73亿元,毛利率为-9.15%。
但这里的“票款收入”并不等于乘客实际付款买票的钱。武汉地铁的债券年度报告特别解释,2025年票款收入增加,主要系“票款规制收入增加”所致。
翻译成人话就是:乘客付的是政策价,地铁公司算的是运营成本,中间差额需要按一定规则由财政补上。所谓票款规制收入,本质上更接近一种“票价补差”。
所以,地铁票务这门生意最反直觉的地方,不是没有人坐,而是就算很多人坐,账也很难算平。
人力、动力、维修、折旧,每一项都是沉甸甸的成本,不会因为多卖几张票就轻多少。线路越铺越长,成本只会跟着往上走。
那武汉地铁的钱从哪儿来?
真正的大账在土地上
地铁的商业化其实分好几层。
最表层,是站内广告、便利店、小型面包店这类看得见的点位经营;再往里一层,是地下商业街、商场连廊这类空间整合;最深的一层,则是轨道改变了土地价值,土地价值再反过来补贴轨道。
这套做法并不是武汉独有。
这套逻辑有个专业名字叫TOD(Transit-Oriented Development),即以交通枢纽为核心带动周边开发。更具体到地铁融资上,香港地铁的“轨道+物业”模式,是全球最典型、也最成熟的案例之一。
内地不少城市,比如广州、深圳,也在用类似的“地铁+物业”或“轨道+物业”模式,只是各自呈现出来的账本不太一样。
武汉地铁有意思的地方,不是它最会赚钱,而是它把这笔账展示得特别清楚:票款覆盖不了成本,租赁广告和站点物业补一部分,最关键的一笔,则是沿线土地开发收益回流。
地铁公司不是自己随便把地卖给开发商,而是深度参与轨道沿线土地整理,再通过土地储备、招拍挂和财政结算,把地铁带来的土地增值重新导回轨道交通。
公开资料显示,这套模式曾经对武汉地铁贡献很大。2022年至2024年,武汉地铁沿线资源开发净收益分别为30.68亿元、5.13亿元和6.33亿元。
也就是说,它不是没有赚钱能力,而是高度受土地市场影响。房地产行情低迷时,房子卖得慢,开发商拿地更谨慎,沿线土地出让进度和收益回款都会受到影响。
这也意味着,这套模式不是一台稳定吐钱的机器。机制很聪明,但也逃不开土地周期。
回到那条让我怀疑人生的长通道,它未必只是“地铁站里的一段路”,更像是地铁、商场和地下商业街缝合之后形成的一段动线。
对乘客来说,这是多走的十分钟;对商家来说,这是带着确定客流的展示面。它不一定直接决定武汉地铁赚多少钱,但它让人看见了一件事:
地铁的商业价值,不只发生在车厢里,也发生在人不得不经过的路上。
但如果把视野再拉大一点,这笔账还没算完。
一笔钱,几个口袋
地铁的票务账,天然就不好看。它收的是政策票价,承担的是公共服务,背后却是实打实的运营成本。
但地铁修了,沿线区位变了,商场多了客流,写字楼和住宅更好出租出售,土地价值也会被重新定价。
这些钱不一定都回到地铁公司的票款收入里,它可能出现在开发商的利润里,出现在政府的土地出让收入里,出现在商场租金里,也出现在沿线房产的价值里。
不同城市都在尝试把这套循环闭合,只是方式不一样。有的靠物业开发,有的靠资源经营,有的靠财政补贴,有的靠土地收益回流。
说地铁在“亏损”,不过是在用一个过窄的视角看一笔流动中的钱。
所以,为什么有些武汉地铁通道会那么长?
不只是因为工程条件,也不只是因为商场想多开几家店。换个角度看,它是地铁、商业和土地之间互相借力的结果。
我们走过的那段路,不是多余的。
它只是把这座城市的账,铺在了脚下。
参考资料:
1.武汉地铁集团有限公司:《公司债券年度报告(2025年)》《武汉地铁集团有限公司2026年面向专业投资者公开发行可续期公司债券(第二期)募集说明书》2.中诚信国际:《2025年度武汉地铁集团有限公司信用评级报告》《2024年度武汉地铁集团有限公司信用评级报告》《广州地铁集团有限公司2025年度跟踪评级报告》《2025年度深圳市地铁集团有限公司信用评级报告》4.McKinsey & Company:《The “Rail plus Property” model: Hong Kong’s successful self-financing form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