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武汉新洲区李集街道张信村黄土坡自然村,户籍人口585人,先后有62人罹患癌症和白血病,绝大多数为50岁以下青壮年,仅2015年以来就有34人确诊,其中19人已去世。有村民表示62人这个数字不准确,因为不少家庭为了孩子婚嫁,怕坏了名声刻意隐瞒了病情,保守估计至少还有十几人患病但未登记,真实患病人数超70人。
村民徐文阶家的遭遇,是这个可怜的村庄的一个缩影。
2012年,43岁妻子确诊白血病,治了4年,人走了。2017年,26岁儿媳也患白血病,当时小孙子才4岁。一家两代女性接连患癌,无血缘关联,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喝了十几年同一口井的地下水。
这张该村患癌地图触目惊心,每一处标记都是一条生命,这一切都和村子旁边的昌盛泡花碱厂有关。
该厂建于1986年,主营硅酸钠(泡花碱)制造,工厂排污沟常年流淌“酱油色”污水,所经之处杂草枯死、农作物长势异常,河里的鱼虾死光,村民的鸡鸭喝了水也会中毒死亡,甚至猫吃了死鱼后也被毒死。村民在2016年通自来水之前,长期饮用地下水。
村民从2022年开始向当地环保部门举报,四年来没有看到结果,反而看到污水继续排放,身边的亲人一个个患病,更让人愤怒的是当地环保部门的所作所为。
① 环保局暴雨后取样,“内鬼”通风报信
2022年4月7日,村民先后向武汉市长热线和新洲区生态环境分局进行举报,相关工作人员迟迟没有出现,倒是昌盛泡花碱厂率先行动起来——以“整改”为名,重新开挖了排污沟,把原有的排污口全部堵死。几天后,刚下完一场大暴雨,新洲区生态环境分局工作人员到场取样,取样地点选在池塘出水口。
村民认为,暴雨已经将原有污水冲淡稀释,此时采集的水样根本无法反映真实的污染状况。果然,检测结果“达标”。
就在调查现场,厂方负责人当着众人的面承认:新洲区生态环境分局有一名工作人员,曾提前打电话通知他封堵排污口。
环保局对被染成酱油色污水的解释是:沟内黄褐色液体为雨水混杂树皮、木屑、尘土外溢所致,并非工业废水。
② “关停”后继续偷排,环保执法记录“不予公开”
村民们不认可这个结论,联名向武汉市生态环境局提交了举报信。上级环保部门调查后发现涉事工厂无环评手续、无排污许可,且厂址位于武汉市基本生态控制线内,违规建设生产多年,理应当即停产并实施处罚。新洲区环保分局的工作人员却提议,厂里还有部分原料,要生产完之后再说。此后,该局几次检查均称该厂达标,没有排放污水,而且生产线已经关停。
村民们却亲眼看到,依然有发黑发臭的污水从排污沟里流出,身边家人、朋友接连患病、死亡。
2022年5月25日,市局委托第三方武汉智慧国测检测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检测报告。结果显示,昌盛泡花碱厂污染数据严重超标:pH超出测量范围,总碱度29214mg/L,化学需氧量570mg/L,总硬度1014mg/L,可溶性硅酸4900mg/L,色度超标500倍。
2022年8月25日,新洲区生态环境分局对昌盛泡花碱厂罚款20万元,但是没有对有毒有害物质及重金属的专项检测,也没有开展后续的跟踪调查,也没有将案件移送司法机关,更没有对提前通风报信的相关工作人员进行任何追责。
更值得关注的是,在涉事工厂被责令关停两年后,2024年6月,经中央环保督察组多次转办,当地再次委托第三方对水源进行检测。结果显示,村民家中取样井水的锰含量为0.312mg/L,超标3倍。这表明即便“关停”毒源两年余,也没有换来水质的恢复。
同时,村民反映工厂根本就没有真正停下来,仍在偷偷排放污水。
2026年3月5日,村民向湖北省生态环境厅反映情况。省厅随即向武汉市生态环境局下发督办函,明确指出该厂疑似存在偷产行为,要求成立专班进行处理。
3月19日,新洲区生态环境分局回复:该厂关键设备已拆除或闲置,未发现恢复生产迹象,监测结果均达标。
村民提交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要求公开执法记录和检测报告原始数据。新洲区生态环境分局回复称:现场执法记录、调查询问材料、核查证据材料,均不予公开。
直到这件事引起全国关注,武汉市于5月19日宣布成立联合调查组,对村民健康、环境生态、生产关停等问题开展全面深入调查,调查情况将及时向社会公布。
尽管调查结果尚需时日,可以肯定的是,村民集中罹患癌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家泡花碱厂。如果说这家碱厂是杀人凶手,那么新洲区环保分局又是什么?
从环保局所作所为来看,他们不仅是赃官墨吏,还是帮凶和保护伞。在这件事上,碱厂杀人,环保局擦血,官商勾结,草菅人命。
如果说昌盛泡花碱厂是为了追求利益,是无良企业,偷偷排污是商人逐利的本性使然,但是新洲区环保分局不但不制止,反而充当“内鬼”,检查前通风报信,暴雨后检测,为碱厂偷偷排放“行方便”,这已经不是失职失责,而是碱厂的打手。当村民有异议时,新洲区环保分局以自己官方身份,出具不符合实际的报告,欺上瞒下,甚至在村民发生碱厂“停产”后偷排污水,仍一口咬定“未发现恢复生产迹象,监测结果均达标”。此时,新洲区环保分局已经被渗透成筛子,早已经和碱厂穿上了一条裤子,它只是碱厂的另一个马甲,焉有拿刀子捅自己的道理?
武汉新洲区李集街道黄土坡村成为癌症村,本是一场可以避免的人祸,但是昌盛泡花碱厂的无良无法和新洲区环保分局徇私舞弊,酿成了这场人间悲剧。碱厂固然可恶,环保局更加可恨,因为他们没有保护好环境,也没有保护好老百姓的生命健康,只保护了自己钱包和金主。
如此看来,泡花碱厂是凶手,当地环保局是凶手的“保镖”,在凶手杀人时保护凶手身上不会溅到老百姓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