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题呈现]
阅读下面两首诗,完成15~16题。
【甲】张主簿草堂赋大雨
(金)元好问
淅树蛙鸣告雨期,忽惊银箭四山飞。
长江大浪欲横溃,厚地高天如合围。
万里风云开伟观,百年毛发凛余威。
长虹一出林光动,寂历村墟空落晖。
【乙】论诗三十首(十一)
(金)元好问
眼处心生句自神,暗中摸索总非真。
画图临出秦川景,亲到长安有几人?
15.下列对这两首诗的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甲诗首联中“淅树蛙鸣”指风穿疏林,蛙鸣阵阵,是从听觉的角度渲染气氛。
B.甲诗颔联运用夸张手法,以巨浪翻天、天地欲合围之景,侧面烘托雨势之大。
C.甲诗颈联写“万里风云”威势之下,饱经忧患的诗人仅存的威力也消散了。
D.乙诗“秦川景”泛指关中一带的山河风物,诗中代指壮阔的自然与人文景观。
16.元好问在乙诗中提出了诗歌创作的主张,请分析甲诗是如何体现诗人这一主张的。(6分)
[参考答案]
15.C
【解析】“仅存的威力也消解了”有误,“凛余威”即“凛于余威”,意为诗人被雨势的余威所震慑,感到害怕。
16.
“仅存的威力也消解了”有误,“凛余威”即“凛于余威”,意为诗人被雨势的余威所震慑,感到害怕。
16.①创作主张:诗歌源于客观现实,才能写出事物的神韵,抒发出真情实感。
②甲诗以真景写真情,描绘一场骤雨从降临到停歇的过程,真实展现雨前的压抑、雨中的雄浑、雨后的清幽之景;情因景生,表达诗人骤雨初至的惊异、对暴雨威势的敬畏以及雨后平和的心境。
【解析】第一点2分,第二点4分,共6分。意思答对即可。如有其他答案,言之成理可酌情给分。
[译文]
【甲】张主簿草堂赋大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树上的青蛙呱呱叫个不停,仿佛在向大家预告大雨就要来了。突然间,密集的雨点就像银色的飞箭一样,从四面八方的山间呼啸着飞射而来。
长江卷起滔天巨浪,仿佛要把堤岸横着冲垮;此时大地昏暗,天空低沉,就好像要把这方天地都紧紧合围起来一样。
放眼望去,万里风云变幻,展开了一幅极其壮观的景象;面对这大自然的雷霆之威,人不禁感到渺小,连头发丝都仿佛竖了起来,心里满是敬畏和寒意。
等到一道长虹横跨天际,林间的光影也随之晃动起来。暴雨过后,原本寂静的村庄墟落,只剩下夕阳静静地洒落在地上。
【乙】论诗三十首(十一)
只有亲眼看到眼前的景物,内心产生了真切的感触,写出来的诗句自然就会充满神韵和灵气;如果只是在暗地里闭门造车、凭空瞎想,写出来的东西终究不是真实动人的。
(这就好比)照着前人的画作来临摹秦川的景色,画得再像也只是复制品,真正亲自去过长安、领略过那里风光的人,古往今来又能有几个呢?
[赏析]
【甲】张主簿草堂赋大雨
元好问的这首七言律诗,以一场突如其来的夏日暴雨为引,将自然界的雷霆万钧与诗人内心的家国忧思完美融合,堪称金末写景抒情诗中的千古绝唱。
全诗在结构上层层递进,极具张力。首联“淅树蛙鸣告雨期,忽惊银箭四山飞”先声夺人,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急促的蛙鸣铺垫雨前的压抑氛围,紧接着一个“忽惊”,瞬间将暴雨如“银箭”般飞射而来的迅猛之势推向眼前,动静转换之间扣人心弦。颔联与颈联更是将这种雄浑的气势推向高潮,诗人运用夸张与移情于物的手法,描绘出“长江大浪欲横溃,厚地高天如合围”的壮阔图景。此时的暴雨已不仅仅是自然现象,它更像是金末动荡时局的隐喻——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朝政腐朽,诗人作为一位心怀天下的地方官员,在“万里风云”的伟观中,感受到的不仅是自然的余威,更是身处乱世、大厦将倾的深沉战栗与孤愤。
然而,诗的尾联笔锋一转,“长虹一出林光动,寂历村墟空落晖”。狂风骤雨过后,长虹横跨,夕阳静照,村庄归于一片空寂与安宁。这雨过天晴的宁静,既是对大自然伟力的敬畏与赞叹,也寄托了诗人在历经风雨洗礼后,内心深处对和平安宁的渴望。全诗气象雄浑,情景交融,在惊心动魄的暴雨描绘中,寄寓了深沉的时代哀音,读来令人荡气回肠。
【乙】论诗三十首(十一)
元好问的这首七绝,是《论诗三十首》中极具代表性的一篇。它跳脱了传统诗论枯燥说教的窠臼,以极其鲜明且生动的笔触,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文学创作中“生活体验”与“闭门造车”的本质区别。
诗的开篇“眼处心生句自神,暗中摸索总非真”,直截了当地提出了全诗的核心论点。元好问认为,真正传神、有灵气的诗句,必然源于诗人亲眼所见的客观景物与内心真实情感的碰撞与交融。只有当主观的“心”与客观的“物”高度契合,文字才能自然流露神韵。相反,那些脱离现实、仅凭主观臆断在“暗中摸索”的虚构之作,无论辞藻多么华丽,终究缺乏打动人的真实力量。
为了让这一抽象的理论更加通俗易懂,诗人在后两句巧妙地运用了类比:“画图临出秦川景,亲到长安有几人?”他借绘画作比,指出如果画家只是照着前人的画作去临摹秦川的壮丽景色,哪怕技法再高超,画出的也不过是没有灵魂的赝品;因为古往今来,真正能像杜甫那样亲身踏足长安、实地体察风土人情的创作者实在太少了。
这首诗不仅是对当时宋金诗坛盲目模拟、缺乏创新的不良风气(如江西诗派的某些末流)的严厉批判,更是对现实主义创作传统的深情呼唤。它跨越时空提醒着每一位创作者:艺术的源泉永远在广阔的生活之中,唯有“亲到长安”、躬身实践,才能赋予作品不朽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