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智史话 | 西林与武汉长江大桥——一位苏联桥梁专家的中国情缘
引智史话丨西林与武汉长江大桥——一位苏联桥梁专家的中国情缘
武汉长江大桥桥头堡上，矗立着一座纪念碑，上面用铜字铸着28位苏联专家的名字，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康斯坦丁·谢尔盖耶维奇·西林。1996年西林去世后，他的墓碑背面刻着的，正是他一生最引以为傲的作品——武汉长江大桥。2015年5月8日，国家主席习近平访问俄罗斯期间，在莫斯科会见俄罗斯援华专家和亲属代表时，用“吃水不忘挖井人”这句老话，表达中国人民对援华专家的感谢，并特地提到了三位专家的感人事迹，其中一位就是西林。西林与中国的情缘，可以追溯到1948年。那一年夏天，东北解放军遇到了桥梁损毁、部队和物资运输受阻的困难，西林随苏联抢修队前来支援，与铁道兵战士一起排除国民党军撤退时埋下的地雷，日夜抢修被破坏的第二松花江大桥，保证了东野大军顺利渡江入关。1949年，西林作为中国铁道部顾问第二次来华，先后参加过成渝、天兰、兰新铁路的桥梁建设，足迹遍及松辽平原、中州大地、陇南高原、四川盆地。也正是在这第二次来华期间，西林与后来武汉长江大桥建设的中方总指挥彭敏结下了深厚情谊。彭敏，1918年出生于江苏徐州，原名周镇宇，毕业于扬州中学土木工程专业，193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他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曾任铁道兵团副司令员兼工程部参谋长、中朝铁路抢修指挥局司令员，在朝鲜战场负伤回国。1953年，铁道部设立武汉长江大桥工程局，彭敏被任命为局长、党委书记，全面负责大桥建设工作。彭敏与西林初次合作是在东北修建第二松花江大桥期间，后来在修复陇海线洛河桥工程中再度合作，两人因技术切磋而结下了亦师亦友的深厚情谊。1954年西林第三次来到中国时，两人在武汉重逢，紧紧拥抱在了一起。1954年7月，西林第三次踏上中国土地，受苏联政府派遣担任援建武汉长江大桥专家组组长，带领28位桥梁专家来到武汉。那一年长江大水，武汉酷热难当，中方安排苏联专家上庐山在凉爽安静的环境中工作，可西林执意留在武汉，直奔大桥建设主题。第一次与彭敏交谈时，他就直抒了自己经过深思熟虑的想法：“在莫斯科开的鉴定会我是参加了的。大桥的设计文件我认真研究过，我认为建造大桥基础不宜用‘气压沉箱法’施工。但是鉴定委员会里都是我的前辈，老头子们是技术权威，我不好说话。我有个新办法，但它在中国没有用过，在苏联也没有用过，因为苏联没有长江。现在长江上造桥，用得上新办法。”西林所说的新办法，就是后来闻名于世的“大型管柱钻孔法”。传统的“气压沉箱法”需要工人深入40米的江底作业，极易因气压和水压变化而出现氮麻醉现象，每人每天仅能工作2小时，而且长江水深流急、地质复杂，这种方法难以适应。而“管柱钻孔法”则是将空心管柱打入河床岩面，在岩面上钻孔、灌注混凝土，将施工从水下转移到水上。这一技术能够支持37米水深作业，无论江水涨多高，只要将管柱接长、工作平台升高，数百名工人就可以继续在水上安全地进行作业。听完西林的介绍，彭敏认为新方法优点明显，但兹事体大，他急赴北京向铁道部长滕代远汇报，滕代远速报国务院。周恩来总理倾听各方意见后要求新方案经过实验才能施工。得到中国政府的支持后，1954年10月，在汉阳莲花湖畔建起了35个试验管柱，对“管柱钻孔法”的各个工序逐项进行试验。与此同时，西林秘密带着翻译和保卫人员，到龟山往月湖方向山脚棉纺厂附近的山洞里，试验管柱钻孔的新技术，让管柱穿过泥沙，下沉到山洞内的岩层上。就在试验的关键时刻，苏联政府得知武汉长江大桥改变施工方案，派出代表团来华，名义上是“参观”施工，实际上是来“审查”新方案。西林内心十分紧张，对彭敏说：“我随时准备接受审判。”在滕代远和彭敏的支持下，西林领衔的试验工作得以继续下去。经过半年多的试验，结果证明新方案是可行的、科学的。1955年7月，国务院正式批准新方案。三、“长江大桥的建设就是世界水平”：中国领导人的高度评价新方案的顺利实施，不仅体现了技术上的突破，更展现了中国领导人支持创新、敢于担当的魄力。毛泽东曾多次高度评价这一技术成就。1956年5月31日，毛泽东到武汉视察建设工地，彭敏详细地向毛泽东汇报施工情况。在听取关于运用大型管柱钻孔法施工的情况介绍后，毛泽东高兴地说：“管柱钻孔法，本是苏联工程师发明的，可他们不敢用，我们用了，证明了是成功的！长江大桥这三四年的建设，就是世界水平！”1958年7月22日，毛泽东同苏联大使尤金谈话时再次对他作了充分肯定：“我和建设长江大桥的很多领导同志谈过话，他们一致反映：西林是一个好同志，一切工作他都亲自参加，工作方法很好，凡事都和中国同志一起做。大桥修好了，中国同志学会了许多东西。”周恩来对西林的贡献同样给予了高度评价。1957年10月，大桥正式通车的当天晚上，国务院副总理李富春代表周恩来总理，将一份由周恩来亲笔签名的感谢状授予西林。周恩来曾明确表示，在中国的大桥建设事业上，西林是有功劳的。铁道部部长滕代远在授奖仪式上特别指出：武汉长江大桥工程局苏联专家组组长康·谢·西林同志，创造性地提出并且具体地指导大家共同实现了崭新的桥梁工程技术，使武汉长江大桥质量良好地提前建成。由于采用了“大型管柱钻孔法”，原计划4年零1个月完工的武汉长江大桥，仅用2年零1个月便建成通车，提前了整整两年，为国家节约了大量资金。1957年10月15日，武汉长江大桥落成通车典礼隆重举行。当天，《人民日报》一版同时刊登“表彰苏联专家对长江大桥的创造性贡献，国务院授予西林同志感谢状”的消息和西林的大幅照片。大桥桥头墩的纪念碑上，用金色铜字铸上了西林等28位苏联专家的功绩。四、“中国是我的第二祖国”：一份跨越时空的中俄情谊援助工作结束后，西林于1957年11月返回苏联。此后，他担任苏中友协、俄中友协理事，为促进两国人民的友谊做了许多有益的工作。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西林多次应对外友协等单位邀请访华。1993年5月，八十高龄的西林最后一次来到武汉，当时长江二桥正在建设。站在船上，他不禁感慨：“当年，我们是你们的老师，如今，你们是我们的老师。”大桥工程局在武汉为他庆祝了80岁寿辰。西林曾说他一生在苏联和世界各地建设过许多桥梁，但他最珍视的是武汉长江大桥，“中国是我的第二祖国，我时常在思念着她”。1996年，83岁的西林与世长辞。在他的墓碑正面，西林安详地微笑着，而墓碑的背面，镌刻的正是雄伟的武汉长江大桥。他的外孙女叶卡捷琳娜后来回忆说：“小时候，外公就经常跟我讲他在中国的所见所闻。大学选修外语，我选择了中文。”在武汉长江大桥通车50周年时，她作为嘉宾参加了庆祝仪式，感慨地说：“武汉长江大桥真的是太壮观了！我明白了为什么外公一生都以参与建设这座大桥为荣。”西林的名字与武汉长江大桥已经密不可分。这座大桥不仅承载着跨越天堑的交通使命，更镌刻着一位苏联桥梁专家以创新勇气突破技术权威的传奇，以及中俄两国人民相互支持、并肩奋斗的深厚情谊。大桥桥头墩的纪念碑上，西林的名字永远排在28位苏联专家的第一位，如同他所独创的“大型管柱钻孔法”一样，在岁月的长河中始终屹立不倒。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学士、硕士。引智科技服务平台首席专家，长期从事国际人才交流与科技外交工作，现任科技外交专家委员会中荷专委会主任委员，历任国家外国专家局直属机关团委书记、政策法规司及经济技术专家司处长、副司长，中国国际人才交流协会驻以色列总代表、驻旧金山总代表，国家外国专家局离退休干部办公室主任，中国国际人才交流基金会主任，中国国际人才交流与开发研究会副会长，中国驻荷兰使馆科技参赞。
曾参与第一、二次中央人才工作会议文件、国家科技中长期规划等重要政策起草。著有《总设计师》《国际化与人力资源开发》等作品，并在《光明日报》《学习时报》《China Daily》等主流媒体发表多篇关于国际人才合作与科技发展的文章，积极推动全球英才交流与中国创新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