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这个地方我去过好几回了,但是始终没有弄清楚它的性格是什么样的城市?就是一种感觉:如果说它是江湖的话有些过分了;如果说它是国际化的又不太合适。这一次来到江汉路一带的时候忽然间我就知道了吧——原来武汉就是一个非常懂得“混搭”的城市,并不是故意要这样做的,在骨子里面就已经形成了这样的风格了。怎么形容呢?就像看民国时期的建筑一样,ART DECO式的线条搭配上南洋风情的走廊柱子,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不协调才对吧?但是站在这里就会觉得舒服很多。
开始时我认为这里是网红拍照的地方,但是后来才发现不对头,在此居住的人不少,尤其是许多老武汉人在里面生活着,早上去买菜、晚上去散步,那些看上去很有外国风情的房子一楼可能是卖热干面的小吃店。也就是说这不是一个用来展示给游客看的博物馆,而是一个真正可以使用的街区,并且它所散发出来的那种感觉也使我又一次领悟到什么是“活生生的历史”。
江汉路上的房子都很有意思,在上面可以看见很多种风格的存在。比如一楼为典型的骑楼式建筑,带有南洋风情的大跨度走廊和立柱;二层则转而采用Art Deco式的几何图案;三层再出现一些巴洛克时期的装饰细节,按照常理来看应该是非常凌乱的了,但是实际上却显得十分协调统一。
我和附近的咖啡店主交谈了一下,在他那里了解到这些建筑当初就是这样建造起来的,那时候武汉还是个港口城市呢,各种各样的人都有的吧?广东人带来了南方的气息,外国人带上了西方的味道,当地的匠人们也有了自己独特的想法,于是就有了现在的模样。他说“武汉这个地方从来都不讲求纯粹”,而是要实用主义,“你看那些一楼的房子都开了奶茶店或者修理手机的小店铺,并没有不协调的地方。”
“东方芝加哥”这几个字我一直感觉很别扭,你知道吗?就是有一种把中国当成外国城市的错觉的意思。“但是看了那一片建筑之后我才明白过来,原来这种说法是有道理的,并不是说武汉想要学习芝加哥,而是它们之间真的有些相似之处:一个是港口城市、一个也是移民之城;一个是曾经有过疯狂发展的时期,在此期间它们都经历了快速扩张的过程。”
江汉关的那个钟楼很有代表性,从外表上看像是欧洲的城市行政中心的样子,但是细看之下却又非常实用,并没有什么多余的雕饰和繁琐的设计。旁边的导游正在给游客们介绍这座钟楼的历史背景,在这里曾经有一座海关大楼管理着长江上的所有进出货物交易活动,并且它的设计理念也是以“效率至上”为主旨。当时我想到的就是芝加哥的那一套思路了——把事情做好再说好看的東西可以后面再做。
但是武汉要比芝加哥多一层东西——那就是一种江湖气息,在那里你可以在那些建筑物之间闲逛,并且看到路边有个人在修理自行车、另一个人在地上对弈围棋,这样的市井生活和这些现代化的大楼并不矛盾,甚至觉得挺和谐的。
老实说,“被遗忘”这个词语在标题中并不太合适,在这里“被遗忘”的意思是这个地方已经不再被人关注了,并不是指人们忘记了它。实际上该地区现在已经非常繁华了,有很多的年轻人聚集在这里拍照留念、开设店铺或者前来寻根问祖的人也很多。但是它的气质又不同于上海外滩那样张扬热烈,也没有北京胡同那样的沉闷压抑,而是平实而亲切的生活气息。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一幕是在一条小巷里见到的一个情景,在一座艺术装饰风格的大楼前有一家售卖烤鸭脖子的小店,店主正在门外油炸食物,并且还有江风吹来夹杂着一股子油烟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在上面挂满了衣服。那一刻我觉得这就是武汉应该有的样子,虽然很有派头但是也不能因此而放弃自己的生活啊!
这里给我带来了新的认识什么是“城市性格”,过去我认为一个城市只能是传统的或者现代化、高雅的或者是通俗的,但是现在我知道这些都可以并存,并且很自然地存在于同一个地方。它不一定要去保护什么东西、改变什么东西,在这样的情况下生长出来的东西会更加的真实一些。
江汉路上的工作时间可以选择在工作日上午或下午、晚上以及周六和周日的时候,在这些时间段内人少一些不容易被发现。想要仔细观察建筑物内部的情况的话就从江汉关出发向里面走去吧,那里保留下来的比较多。另外不要只顾着拍照了,在一些老店子里坐一坐喝一杯豆皮或者热干面,并且还可以欣赏到外面的老房子风景,你会发现这些房子并不是用来观赏的而是为了生活而存在的。附近的几个老字号汉味餐馆不错,价钱不高但是口味很好吃,值得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