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五一,这是我们一家三口正儿八经第一次出游——武汉,当然还有重量级“保姆”——幺儿的小姨。
虽说武汉顶着“四大火炉”的名头,五月初倒还不算难熬,早晚甚至有些凉意,来得正是时候。
我对武汉的第一印象,除了热,便是那段特殊的疫情记忆。这印象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是想到这座城里的人曾经经历过什么,心里便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厚重。如今走在街上,已看不出什么痕迹了,人们该笑的笑,该吵的吵,生活到底是往前走的。
说起武汉,黄鹤楼、东湖、武汉大学……这些地方名气在外,可我走了一圈,心里却难免有些落差。黄鹤楼的壮丽是有的,可眼前的这座钢筋水泥的建筑,终究少了崔颢登临时的那份苍凉与古意;东湖的辽阔也是真的,大得不像湖,倒像是海,但走马观花久了便觉疲惫,风景似乎也就那样;武汉大学正值假期,校园里清静不少,老建筑虽有些韵味,可也谈不上有多么震撼。一圈转下来,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或许,是见惯了大江大河、大山大海,眼界的胃口被养刁了?
美食上的落差就更明显了。武汉的灵魂,似乎都裹在那一碗碗热干面里。那浓浓的芝麻酱,香是香,可对我来说,吃多了便觉得糊嘴,远不如重庆小面的红油来得痛快。就连特色凉面里,也霸占着太重的芝麻酱味。为了探寻更地道的风味,我们连着三个晚上穿梭于粮油街、汉口步行街、雪松路,尝了鲜藕汤、网红小吃,可许多味道早已司空见惯,少了些惊喜。
武汉人爱说“过早”,想来早晨胃口还没全开,吃这么厚重的,我倒觉得不如一碗清粥小菜来得舒服。至于麻辣口味的,我一个重庆人自然要比较一番——比是比不得的,完全不在一条水平线上。倒是有一家叫“楚采”的馆子,武昌鱼做得不错,鱼肉鲜嫩,汤汁也调得好。只可惜吃不上几口,便觉得腻了。想来是我的胃口不好,辜负了这鱼。
这次来武汉,倒有件小事让我记着了。某次一上地铁上,就纳闷这么多人的地方,怎么还有空位置,只听一个上了年纪的嬢嬢不知为什么和旁边的人吵了起来,嗓门大得整个车厢都听得见。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意思也简单,无非是些低俗的骂人话。她年纪也不轻了,六十岁左右的样子,衣着得体,可一开口,那样子实在不好看。更让人不舒服的,是她后来把火烧到了“武汉人以外的人”身上,好像我们这些外地人占了她的便宜似的。她老公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最后实在挂不住了,提前一站下了车。车门关上时,那人还在骂,声音在车厢里嗡嗡地响。
下车后,我心里有些不舒服。倒不是被骂着了,而是觉得,武汉这么大一座城,怎么还有人用这样的方式说话呢。后来又想,哪里都有这样的人吧,只不过我正好遇上了。
不过也不是所有武汉人都这样。昨天打车去黄鹤楼,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话不多,但句句实在。他听说我们是重庆来的,便聊了很多关于武汉的掌故,一路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下车时他还嘱咐我们,说这几天人多,要早些去排队。这样普普通通的好意,倒让人心里暖暖的。
离开武汉的那天早上,我去汉口步行街买了点东西。五月的风吹过来,仍是微凉,不少当地人穿着外套,空气里仍旧夹杂着汽车尾气和面馆里飘出的芝麻酱香。
我想,武汉大概就是这样一座城罢——它不需要你一来就爱上它,它只是在那里,吵吵闹闹的,热气腾腾的,过着自己的日子。你遇上什么,便是什么。它粗粝、直接,像一碗没拌匀的热干面,第一口或许噎人,但细细嚼来,全是生活原本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