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宁师专的狐步舞(12)

在咸宁师专要抽“许愿烟”。

咸宁师专有众多烟民，终日捧一杆烟枪，吞云吐雾，看烟圈升天，悯天下苍生。

在咸宁师专，能买到的烟有多种，烟草质量上乘，抽起来不愠不火，如江南的天气。

“淦河”是咸宁土生土长的本地烟，便宜，有过滤嘴，是烟鬼们的最爱。“红金龙”是湖北名烟，一条腾飞的龙，一根劲道的烟，多年后仍记得这股龙之贵气。咸宁还出产一种“小银狐”的烟，据说颇有典故，在咸宁到温泉的公交车上可以看到“小银狐”的广告：千年一现小银狐！惹一身骚气。

我大二时开始抽烟，为一些小男女的感情纠葛，常故作深沉地夹一根，消磨时间。当时抽一种叫“希尔顿”的外烟，烟劲极冲，不会抽烟的人若猛呷一口，必会倒于床上，数眼前星星。

烟抽得多了，烟盒也就多起来，叠床架屋，垒如高塔，有气势，有派头。当时学校领导查寝，推开门，首先看到我的桌上烟盒高塔，佩服得五体投地，拍着我的肩膀说，以后等你自己赚钱了，花自己的钱，买自己的烟！从那时起，我就树立了“花自己钱买烟”的远大志向。

烟分美丑，也有长得俊的，比如“双叶”。“双叶”烟盒白绿两色，烟体纯白，抽起来有薄荷清凉，直沁心脾，一下到底，如坐云端。“双叶”是我抽过的最不像烟的烟。每当口有异味，抽一根“双叶”，相当于嚼口香糖。据资深烟鬼说，此类烟草口感虽好，但有杀精之害，当好自为之。

抽烟的传统延至大三，开始有许多讲究。买一包烟，拆开，抽出一支，倒立，许愿，插入原处。等到盒内只剩下这一支倒立的烟，再郑重其事地点上，口中念念有词，那么当初许下的愿望即可实现——此所谓“许愿烟”。

“许愿烟”纯属个人信仰，信则有，不信则无，据说非常灵验。本人抽烟无数，“许愿烟”倒立虔诚，愿望许下无数，是极忠诚的烟民。每次许下的愿望也不同，小到“下个月生活费多涨点儿”，大到“世界和平”，用今天的话讲，抽的不是烟，是情绪价值。本人烟草常搁置床头，供寝室众兄弟随手品尝。每次散烟，都要嘱咐，烟头朝上的那一根勿念勿动。兄弟们也很给面子，抽得理直气壮。也有错拿了“许愿烟”的，以至于预付的感情付诸东流，没了实现愿望的机会。

咸宁师专中文系2002班的白霖喜欢抽硬盒红金龙，每早醒来，必在被窝里品一根香烟，嶙峋的痩骨从破旧的棉絮堆中伸出“V”字手型。来自青海的2000级数学系会计专业的某学生，到咸宁师专读书前刚结完婚，抽的是本地成条的廉价烟草。可能是结婚太早，每次回数学系寝室，都能看到他坐在床头一边抽烟，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咸宁师专中文系2002班白霖）

那时，管理寝室搂的妇女同志常偷偷摸摸给学生提供烟草——下到“淦河”上至“三五”，品牌繁多，一应俱全。每遇学生买烟，宿管阿姨必左右审视环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领你进屋。关门，激动的小手拉开抽屉，犹如开启宝藏，抽屉里平铺着亮堂堂的烟草世界。若手头紧，也可一根根零买：红金龙一包四块，一根两毛五。一天买十根，散五根，抽五根，腰不酸了，背不疼了，腿也不抽筋了。

本寝室Y同学有怪癖：每逢大便，必夹一烟而入厕，名曰驱臭，于“长江两岸”之上作神仙。遂效仿至今，无烟不出恭，被媳妇痛骂数次，仍不知悔改，一世英名毁于Y同学之手。

咸宁师专的“许愿烟”，背负重任，寄以厚望。

当火机点燃，烟雾缭绕，许下的愿望就如播下的种子，蓬勃而遒劲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