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来咸宁之前，我对湖北的印象多少带着点“江湖气”。俗话都说“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这话听着像是夸人聪明，但外地人心里总犯嘀咕，觉得这地方的人是不是太精明、太厉害，不好惹。
我是坐高铁到的咸宁北站，出站的时候心里其实绷着一根弦。
上了出租车，我习惯性地打开导航，生怕司机给我绕路。司机是个中年大哥，看我一眼，操着一口“弯管子”普通话问我去哪。我说去温泉路那边的酒店。
大哥二话没说，起步、挂挡，车开得飞快但很稳。路上我随口问了一句：“师傅，这会儿堵不堵？”
大哥嘿嘿一笑：“莫慌，咸宁不比武汉，我们这儿慢得很。”
这一路上，他没跟我推销什么土特产，也没抱怨路况，反倒是经过咸宁大道的时候，指着路边的树跟我说：“可惜你来早了点，要是八月来，这一条街全是桂花香，车窗都不用关。”
到了地儿，表上显示18块5。我掏出手机准备付20，大哥手一挥：“给18算了，零头麻烦。”
那一刻，我准备好的“防备心”显得有点多余。这哪里是传说中斤斤计较的“九头鸟”，分明是个实诚的邻家大哥。
02
安顿好之后，我去了趟淦河边上溜达。
这条河算是咸宁的母亲河，最能看出一座城市的底色。我去的时候是傍晚，河边全是散步的当地人。
在很多城市，这种河边步道往往是广场舞大妈的必争之地，音响震天响。但在淦河边，我意外地发现这里很安静。
有跳舞的，也有打太极的，但音响声音都开得很小，甚至有的队伍直接戴着耳机在跳“无声舞”。
我走累了，在长椅上坐下。旁边坐着一对带孙子的老夫妻。小孩子吃完香蕉，随手要把皮往草丛里扔。
老太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孩子的手，嘴里念叨着：“搞么斯！垃圾桶就在旁边，莫乱丢，丢了丑死人。”
“丑死人”这三个字，用咸宁方言说出来，听着特别重。
在他们看来，乱丢垃圾不是罚款不罚款的事，而是“丑”，是丢面子。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体面感，比贴在墙上的文明标语管用多了。
03
晚上吃饭，我没去大商场，而是打听着去了贺胜桥附近的一家土菜馆，想尝尝正宗的贺胜桥鸡汤。
店里生意很火，老板忙得脚不沾地。我一个人，看着菜单想多点两个菜尝尝鲜。
刚点了瓦罐鸡汤，又想点个藕夹和红烧肉。写菜单的大姐笔尖一顿，抬头看了我一眼：“你几个人？”
我说：“就我一个。”
大姐直接把红烧肉划掉了：“搞不完，莫浪费。这一罐汤里头肉多得很，你先吃，不够再加。”
我当时愣了一下，心想这做生意的还有嫌钱多的？
等鸡汤端上来我才明白，那分量确实吓人，黄澄澄的油花下面全是实在的土鸡肉。
结账的时候，大姐还特意问了一句：“味道信不信邪？”（意思是味道好不好、正不正宗）。
我竖起大拇指。她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外地来的客人，吃好了才算数，不能让你们觉得咸宁人坑人。”
这种生意场上的分寸感，让我对这座城市的好感度蹭蹭往上涨。
04
在咸宁待了几天，我发现这里的“素质”不是那种端着的、演出来的礼貌，而是一种松弛的“人情味”。
走在银泉大道上，车子会礼让行人，不是因为怕监控，而是因为大家都开得不急不躁。
这里有着湖北人的直爽，却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火气。也许是因为温泉水的滋养，把那股子“九头鸟”的精明劲儿，化成了一种通透的生活智慧。
他们不排外，但也绝不巴结你。你来，他们拿好茶好水招待；你走，他们祝你一路顺风。
这种不卑不亢的修养，才是一座城市最迷人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