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夏天,江汉平原的稻子熟了。湖北仙桃的一个村子里,老王家的第三个孩子降生了。
只记得那年的稻子收成不错,王家的饭桌上偶尔还能见到白米饭。王家老三在稻田边长大,光着脚丫在泥地里跑,捉泥鳅、摸螺蛳,晒得黝黑。
有一年发大水,稻田淹了,家里断了粮。父亲把家里唯一的老母鸡拿到集上卖了,换回来几斤红薯干。
那天晚上,他饿得睡不着,父亲摸着他的头说:"老三,要好好读书,将来走出这村子,就不用饿肚子了。"
他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1983年,王祥喜很努力,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山区的一个煤矿。作为技术员,主要工作是下井测量、记录数据、研究采煤方案。矿井深达几百米,下去要坐半个小时的罐笼。井底下又潮又热,煤尘弥漫,呼吸都带着一股硫磺味。
他每天跟着老工人下井,一身煤黑,只有牙齿是白的。老工人们很喜欢这个年轻人——有学问,没架子,能跟大伙儿一起蹲在井口啃冷馒头、喝凉白开。
果然,知识还是能改变命运,这是他跟普通矿工最大的差别。
不久,他被提拔为技术科副科长,后来又当了科长、副矿长。那几年,矿上的产量年年攀升,工人的收入也提高了。
他在矿上的口碑很好,工人们说起"小王矿长",都竖大拇指。
但他心里清楚,这口井挖得再深,也挖不出他想要的“梦想”。
1996年,他调到江边的省城工作。从山区到省城,生活环境变了,接触的人也变了。新岗位管着煤矿审批、生产许可、安全监管,来找他办事的人络绎不绝。
他还保持着矿工的本色。有人请他吃饭,他能推就推;有人给他送礼,他坚决不收。但慢慢地,他发现,在这个圈子里,太"清高"反而格格不入,但随波逐流呢,很容易滑向深渊。
不懂命运齿轮是不是从那时候开始转动,也许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
2006年,他调任一座江边城市,开始主政一方。到任那天,他没有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江边。
那年的汛期来得早,江水已经涨到了警戒水位。他穿着胶鞋,踩着泥泞,沿着江堤走了十几公里。
后来江堤加固了,城区内涝解决了,几个大项目落地了,古城的保护也提上了日程。
但私下里,他的"朋友圈"越来越大,有开发商、有老板,也有各路"能人",他们围着他转,请他吃饭、给他送礼、求他办事。
他明白,苍蝇不盯无缝的蛋,他们看中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有一次,他在银杏林里遇到一个老人。老人七十多岁,是附近村里的农民,正在捡银杏果。
两人攀谈起来,老人说:"这林子是我爷爷那辈人种下的,现在成了景点,我们村里人也跟着沾光。"
回到现实,他又不得不面对那些饭局、那些应酬、那些"人情往来"。他常常感到一种撕裂,像是活在两个世界里:一个是在矿山做技术员工作,朴实、满足;另一个世界是酒桌上的推杯换盏,虚伪、疲惫。
后来,兜兜转转,他又回到跟“矿”相关的企业。三十多年前,他从煤矿走出去,三十多年后,他好像又回到了“矿上”。
企业"一把手"权力太大,诱惑也太多,有些为了订单,有些为了项目,归根结底为了利益。
眼看稍不留神,就会陷入糖衣炮弹当中。最终还是无法幸免,他沦陷了。
那个十七岁背着铺盖卷去上大学的少年,如果知道四十三年后会是这样的结局,他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此时,江边的风还在吹,银杏叶还在落,矿井深处的煤还在燃烧,他的路也走到了尽头,梦也碎了一地。
··深海有鱼,我们有故事 —— 关注 “深海谈鱼”,探索人海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