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桃年味:“老三样”里的乡愁”

             文/谢莎（筱莎子）

       时光匆匆，一年又过去了。年关已近，大街小巷、高楼平房间总被油锅的香气熏得格外温暖。家家户户的厨房都成了战场，而“老三样”——小金元、发鱼块、藕夹，就是这战场中的主角，在餐桌上必不可少，是仙桃人代代相传的执念和家人团聚的美好写照。
      “老三样”都是油炸的，我们本地土话称之“发货”，“老三样”的吃法很多，可蒸，可煮，可炸，可做汤，可做成火锅，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那快乐就没-法说了。

      炸小金元是门学问。做姑娘伢时，跟着母亲学过，可惜当时以为有父母在，没有用心学。在油温五六成热时，母亲左手挤出肉丸，右手勺子一刮，圆溜溜的丸子就滑入油锅。滋啦声中，白雾升腾，肉香从厨房漫到庭院，再从庭院飘向街巷。当丸子浮起，漏勺一推一翻，炸至琥珀色捞起控油，等不及的哥哥就拿起一个，两手颠来倒去，放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吐掉。小金元子也叫“四喜”丸子，这“四喜”的意思就是福禄寿喜，一个小小的丸子就饱含了人们最朴素的祈愿。除夕一碗扣小金元浇上木耳勾芡的汤汁端上桌，标志着年夜饭开始。可惜，如今父母都不在了。

      说起小金元子，不得不说我第一次尝试。年轻时不太会烧火，老三样都是吃父母做的现成的。儿子大一那一年，我兴趣来了，就想自己动手做一回，让他爷父子尝一尝，于是按记忆中母亲教的办法，买鱼肉、剁成茸，加鸡蛋、掺淀粉、添调料，使劲搅拌，将丸子放入油锅，炸得金黄，看起来很不错。一个人热火朝天地在厨房忙了一下午。孩子回家，他夹起一个放进嘴里，咬了一下：呀，不好吃。我瞪大了眼睛，怎么不好吃？你不爱吃肥肉，我专门买的瘦肉给你做的，剁肉剁的手都酸了。老公在一旁偷笑。后来才告诉我，味道可以，丸子太紧不嫩难吃。唉，一次失败的尝试。
      

     “发鱼”在仙桃话里谐音“发余”，寓意年年有余。发鱼块总在小金元之后下锅。片过鱼茸的青鱼或草鱼切作寸许宽，一块块的用盐、姜、葱等佐料细细腌透, 裹上薄薄一层面粉与鸡蛋调成的糊。入锅时需格外小心，热油遇着鱼肉，会爆起一阵热烈的喧闹。炸好的鱼块外酥里嫩，咸鲜入味，总要留到正月待客。
      藕夹则是仙桃人特有的玲珑心思。选取莲藕中后段，切成薄片却不切断，两片相连如一本微张的书页，夹入调好的肉馅，裹好面糊，滑入油锅。藕片在热油中渐渐舒展浮起，炸好的藕夹，集藕的清甜、肉的鲜香、外皮的酥脆于一身，咬开的瞬间，咸香的味道萦绕舌尖。藕断丝连，拉出的银丝，恰似游子与故乡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牵连。
      

       儿子爱吃藕夹，每年春节前，我都会做一些快递到杭州。去年春节时，他带媳妇孙女回家过年。老公剁肉，我切藕，小孙女在客厅与厨房间穿梭。起火开油锅，炸好藕夹，夹一片给孙女，再夹一片给儿子。“老娘，外面吃不到仙桃的藕夹……”儿子的话让我红了眼眶。
       “这是奶奶的味道。”小孙女开心地说。
       “这是仙桃的年味。”儿媳妇说。
       现在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年夜饭桌上牛羊肉、虾蟹海鲜全都有了，但“老三样”还是必不可少。油锅炸出的何止是食物，更是时光里最温暖的印记。小金元的圆满，发鱼块的富足，藕夹的牵连——这三样寻常吃食，早已超越了味觉的范畴，成为仙桃人共同的情感依恋。
       老三样虽然好吃，但做起来有点麻烦，现在进入快节奏时代，好多年轻人都不会做或没时间做了，好在我的老朋友武思平大厨推出了“沔阳老三样”礼品盒，色香味形独具匠心，钱沟桥头油锅发出来的香味，既温暖了这个冬天，也温暖了我们和远在他乡游子的乡愁。

                  二零二五年十二月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