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剅河镇王湾村的那两天,是腊八节,先阴后多云,夹在前后两段阴雨天气的中间,难得的两个好点的天气,气象预报部门要把它预报准是很难的,果然都报错了。
阴天报成多云,多云又报成阴天。哎,那几天盼太阳都盼得心里有火钵子了,如果照实报,人可能会说它不安好心,后面它保守报了,人又以为它太谨慎或悲观。
王湾村的大戏,今年是第三年,很好看,特别是两位主演,人戏合一的感觉。就是演出太随便,舞台上什么人都能上去。演出中间,非出演人员随意上台走动,甚至是拍照的直接坐在舞台上拍照。演出在高潮的时候,后台旁边不断有人说话,干扰演员的注意力,以致坐龙位正听民女告状哭诉的皇帝不得不经常扭头以眼神制止,甚至口头警告。演出单位是郑场双龙花鼓剧团,我看到有民间网红演员都参与演出。
他们的操作可能是班头接到演出单以后,组建微信群,招演员和乐手,然后演出任务完成,分成解散。下次再有演出活动再重新组人。班头负责总体,要对接客源、敲定演出细节,还要协调人员、核算分成,演员则多是活跃在江汉平原乡土的民间戏曲表演艺术家,有几对夫妻长年活跃在周边县市各农村庙会戏台上。
王湾村今年这季演出共收到捐款4万多元。从墙上红纸贴的捐款名单金额来看,全村每家都是 500 元,还有一位村民出了1000元,村委会出了1000元。
王湾村多数还是王姓,三槐堂是王姓的主要堂号,没有看到祠堂。江汉平原这些姓氏,多数还是明清时迁来,其中始迁地又多是江西。一位专做民间族谱的人告诉我,之所以最多往前推到明朝中后期,是因为人的记忆最多只能上溯十多代,有清以上老族谱留存的另外。
我从王湾村转来,顶着气象预报为阴天的温暖太阳把仙女山龙泉寺探究了一番。
仙女山前有两座民间始祖墓拱卫,左是任姓,右是左姓。
左公碑上有字,始祖名叫左安仁,两位夫人冯氏和黄氏,“世居江西,济阳棣籍,金陵古都,吴越兵乱,迁沔”。三都世家湖北荆楚支系续谱理事会,2003 年立。
左氏三都堂的堂号出自左思的《三都赋》。左思是西晋文学家,耗时十年写成《蜀都赋》、《吴都赋》、《魏都赋》,合称《三都赋》,文风轰动洛阳,一时洛阳纸贵。
左氏主流郡望为济阳郡,今河南兰考一带,是姓氏发源地标识。因吴越兵乱迁沔,吴越兵乱大概率指宋元交替或明清之际的江南战乱,如朱元璋与张士诚的割据战争。迁徙路线似乎是从江西到金陵(南京)又到沔阳。
任氏始祖名羽,妣李氏。碑上亦有小字:
始祖由江西迁湖北沔邑西乡排湖上游石湖里杜家垸地号任家岭,羽公生一子建,建公生二子必高、必仲,三代同居,其后裔迁居,谱序详情。墓同葬仙女山南,三代同茔,己已年立。
任氏立碑较早,1989年,国家文物部门发现万家岭古墓群的那一年。
任姓堂号可能为五知堂,所谓“知恩、知道、知命、知足、知幸”五训。
堂号创始人任布(995-1078),北宋真宗、仁宗朝大臣,历任枢密副使、太子少保等职,以纯约自守、清正廉明著称。《宋史·任布传》载其“少孤贫,有大志,力学,举进士”,晚年“归洛中,作五知堂,谓知恩、知道、知命、知足、知幸也”。任布致仕归乡洛阳后,于履道坊建“五知堂”,并作《五知堂记》,以“五知”作为家族修身准则,后世子孙遂以“五知堂”为堂号传承。
任氏碑记了葬仙女山南,左氏碑未记。一般的老族谱对始祖墓葬地的方位都作了记载的,但愿他们都是有依据的。他们的始祖安葬之前,仙女山已存在。
寺庙分前殿和后殿,外墙都是粉红色,前殿上标注寺名为“仙佛古泉寺”,两侧楹联写得倒像是俗世人家门口的春联:
龙凤腾飞开拓新世纪
泉水长涌展望美前程
钟灵毓秀
两联首字嵌“龙泉”。这么说,龙泉亭里的那口井真是古井。
大门旁边还挂着一块牌子:剅河镇左脑村仙女山群众娱乐文化中心。挂这一块牌子,可能里面还有娱乐设施。带着好奇走进去,里面只有佛像,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楚佛像的法相,从摆的蒲团和香炉里的灰来看,平时少有人来,也少打理。
穿过前殿,后面高坡上又是一栋三间平房的殿,这才是大雄宝殿。门楣上有“仙女山”三字和《八仙神道图》,楹联亦有了佛气。
殿前左侧有一块碑,字迹很不好认,写的是《仙山古寺历史简介》。
这块 2008 年由仙女山寺筹建理事会立的碑,记了仙女山原名汉皋台,沔阳三山之首。相传诸葛亮曾到此一游,题两句诗:“水乡泽国一绝景,仙山灵泉两奇观”。读过《出师表》的都知道,这两句挂在他的名下,是不是有点压低了诸葛武侯的文名。汉皋台改名仙女山,是因为七仙女曾为躲玉帝惩罚,离孝感隐居于此。
寺庙历史也久,西汉时,一位叫郑交甫的人赴任经过这里,登台览胜,遇二仙女,解佩与之观,临行嘱里长建寺祀之,有两千年了。
站在碑旁看,前殿的后墙已裂了一条大缝。
这个寺有一位老僧驻守。我刚走近时,远远看到一个穿黄色僧衣的人从门里出来,等我看了一圈出来时,又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了。走到龙泉亭旁边,才发觉他在门前菜地里寻菜,择了一把菜蕻子,大概准备做晚餐了。
刚好一位女施主也来这里看,跟择菜的僧人说了几句话,僧人允她择了一把菜蕻子拿回家做晚餐,还进屋拿了一只塑料袋给她装菜。
我想问问他仙女山和墓葬的事情,他没有回应。


图:两位主演表演敬业,人戏合一。

图:王姓是王湾村当然的大姓望族。
图:古墓大封土堆上的仙女山寺。图:住持给女施主送菜,对我问询仙女山墓葬的话无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