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座里的天地
钟仙桃
腊月的风裹挟着年味儿，从广州一路向北吹往云梦。候了一周卧铺无果，我倒也坦然——本就不喜欢高铁的仓促，飞机的中转周折更添烦扰，索性攥着一张硬座票，揣着充裕的时光，踏上了归程。夜色渐浓，列车缓缓驶离站台，我原以为的拥挤并未如期而至，车厢里稀疏的人影，让旅途多了几分从容。
车过韶关，下车的人渐渐多过上车的，宽敞感悄然蔓延开来。我面前的空位始终无人问津，身旁的座位也空了出来，一张车票竟让我坐拥了一方小天地。偶尔有持无座票的旅人过来歇脚，轻声询问后便安静落座，彼此互不打扰，反倒添了几分旅途的烟火气。这般自在，竟让我暗自庆幸没抢到卧铺。
想起从前的卧铺经历，不禁莞尔。某次出行，六人间的卧铺里五个铺位都鼾声如雷，此起彼伏的声响穿透夜色，无孔不入。我辗转难眠，终究只能披衣起身，在走廊尽头的角落枯坐至天明，那束缚感至今难忘。而此刻的硬座车厢，满是可供选择的空位，若是真遇着打鼾的邻座，便可随性换个清净角落，这般自由，是卧铺难以企及的。
更难忘那年春节去青海的硬座之旅。整个车厢寥寥数人，仿佛承包的是专列。累了便躺卧在空座上，乏了便起身踱步，兴起时甚至能在过道里舒展筋骨，没有拥挤的推搡，没有他人的打扰，那份随心所欲的惬意，至今想来仍觉欣喜。彼时便觉得，这般物超所值的旅途，宛若中奖般幸运。
此番归乡的硬座，虽不及青海之行那般空旷，却也足够舒心。没有固定铺位的束缚，没有他人鼾声的困扰，累了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醒了便望着窗外掠过的灯火发呆。列车在夜色中前行，车厢里静谧安然，我竟带着满心的欢喜与自在，渐渐坠入梦乡。
原来旅途的惬意，从不在车票的等级高低，而在内心的自在从容。一张硬座票，竟让我收获了意想不到的自由与舒心，这般旅途的小确幸，足以温暖整个寒冬的归程。
【作者简介】钟仙桃，云梦县实验中学教师，著有散文集《心如桑叶》。因为多愁善感，所以与文学结缘；因为不拘小节，所以与酒结缘；因为贪图安逸，所以与茶结缘。滚滚红尘，缘深缘浅，唯有写些文字，让快乐永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