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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文学】母亲的炊烟|| 任万杰(河北)

2026-08-16 17:31:37

【第1971期】

离开故乡多年，走过多少城市的霓虹，看过多少异乡的晨雾，可最让我魂牵梦萦的，始终是母亲燃起的那缕炊烟。它不像城市的烟火那般喧嚣，也不似山间的云雾那般缥缈，它带着草木的清香，裹着饭菜的暖意，在记忆的天空里，袅袅娜娜，从未散去。母亲的炊烟是什么？是童年最安心的召唤，是岁月最绵长的牵挂，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更是母爱最质朴的模样，是我此生归航路上最稳的风帆。

故乡坐落在群山褶皱里，几户人家散落其间，土坯房的屋顶上，都竖着一截黝黑的烟囱。在我的童年记忆里，清晨的第一缕光亮，往往是伴随着母亲厨房的动静而来的。天刚蒙蒙亮，母亲便会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熟睡的我们。她先是添上灶膛里的柴火，干燥的树枝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没过多久，一缕淡青色的炊烟便会从烟囱里钻出来，先是细细的一缕，在屋顶盘旋片刻，而后渐渐散开，与山间的晨雾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小山村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暖意中。

我总爱趴在窗台，看着那缕炊烟升起。它不像父亲抽烟时吐出的烟圈那般厚重，也不像田间烧荒时的浓烟那般呛人，它是轻盈的，带着草木燃烧后的清香，飘到鼻尖，竟有几分好闻。母亲就在这炊烟的缭绕中，忙着给我们做早饭。玉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红薯的甜香混着柴火的气息，从厨房的门缝里钻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等到炊烟渐渐变得浓郁，母亲便会站在门口，朝着我们玩耍的方向喊一声：“吃饭咯”那声音穿过炊烟，带着别样的暖意，我们便会一哄而上，循着香味跑回家。

母亲的炊烟，藏着四季的味道。春天，山坡上的茅草刚冒出头，母亲便会割来晒干，当作柴火。这时的炊烟，带着茅草的清新，混着锅里野菜粥的鲜香，是春天独有的滋味。夏天，麦收过后，麦秸成了灶膛里的主力军，燃烧的麦秸火力旺，炊烟也格外旺盛，伴随着锅里豆角焖面的香气，是夏日里最解暑的慰藉。秋天，玉米秆、棉花柴成了主打，炊烟里便多了几分谷物的醇厚，锅里炖着的土豆炖鸡块，香气能飘出半条街。冬天，母亲会提前备好干透的硬柴，炊烟在寒冷的空气里凝结成淡淡的白雾，厨房里却暖意融融，萝卜炖排骨的香气，驱散了整个冬日的严寒。

有一次，我和小伙伴在山里玩得忘了时间，直到夕阳西下，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看着远处家家户户的炊烟都已升起，唯独我们家的烟囱还没有动静，我的心里顿时慌了神。我一路小跑着往家赶，远远地就看见母亲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朝着山里的方向张望。看见我回来，母亲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拉着我的手往家走。走进厨房，灶膛里的火还燃着，锅里温着饭菜，一缕淡淡的炊烟正从烟囱里缓缓升起。母亲说：“知道你们贪玩，一直给你们温着饭呢。”那一刻，看着那缕炊烟，我忽然明白，母亲的炊烟，从来都不会轻易熄灭，它就像母亲的爱，无论我们走多远，都会为我们留着一份温暖的期盼。

后来，我渐渐长大，开始外出求学。每次离家，母亲都会早早地起床，为我准备行囊，厨房里的炊烟也会比平时升起得更早。她一边给我装着家乡的特产，一边反复叮嘱我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坐在院子里，看着那缕炊烟在晨风中飘荡，心里满是不舍。母亲送我到村口，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她还站在那里，炊烟在她身后袅袅升起，成了我记忆中最难忘的画面。

在外求学的日子里，我常常会在不经意间想起母亲的炊烟。城市里的饭菜再精致，也吃不出故乡的味道；城市里的烟火再繁华，也没有母亲炊烟的暖意。有一次，我在外地吃到一碗野菜粥，味道却远不如母亲做的那般鲜香，那一刻，我才明白，母亲的炊烟里，藏着的不仅是饭菜的香味，更是母爱的滋味，是故乡的根，是我漂泊在外时，心中那座永远为我亮着灯、等我归航的港湾。

如今，故乡的土坯房早已换成了砖瓦房，母亲也用上了液化气，但她依然保留着烧柴火的习惯。每次回到故乡，远远地就能看见屋顶上那缕熟悉的炊烟，心里便会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母亲还是像从前一样，站在门口迎接我，厨房里飘出的，依然是那熟悉的饭菜香。我知道，无论时光如何变迁，母亲的炊烟，永远是我心中最暖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