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大寒,又寒又冷还有雪。
前几天一个又一个天气预报,寒潮将来,与2008年那一场大雪相似,范围广得很。不南不北的湖北,处处将有雪,甚至还有暴雪,再往北去,山东的雪把车没入雪中,不见踪迹——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太快太猛了。
好久没有一场大雪,以为又是一个暖冬,不想一场大雪说来就来了。大寒时节,一场冰雪将会冰冻数日。地里的虫卵将无法度过寒冷的冬,来年才有春夏水草、庄稼之茂盛,丰年仿佛看得见。
推开窗,昨日还清清爽爽的露台,一片洁白。拍拍正晾晒的腊鱼腊肉,硬梆梆地作响。
樟树在风中摇曳,发出不再是夏秋时节的“呼、呼”声,听得见的是“咔、咔”之音。夏秋的树叶是轻柔的,风儿也是或温和或清凉。冬雪中的树叶,雪花抖落而下,水珠还留在上面,成为冰疙瘩。树叶发出的声响,如无数个快板在空中激荡着。
梧桐树叶已落尽,粗大树干在雪地上岿然不动,粗壮一点的树枝上已落满洁白的雪花,玉树琼枝的景致就在眼前。树枝成为一个个舞动着的雪棒,晶莹剔透,四散开来,如褪出伞面的巨伞,不再用于遮风挡雨,变成与天空抗争的斗士。几只不惧严寒的鸟儿,在树枝上跳来蹦出,时而作飞舞之姿,成为雪地的精灵。
梅花已结起淡红色的花骨朵,在风中肆意舞动着腰肢,慢慢绽开,暗香扑鼻,给冬雪送来生机。梅园成为最艳丽的风景,是一幅美不胜收的冷艳画册——梅花俏皮地成为雪地的主人了。
雪压在青松之上,绘就了一扇又一扇的白色扇面,树干毫不示弱,越发挺直脊梁,坚韧不屈。不经风雨,不知松的傲骨;雪让我见识到松的傲气,还有不屈不挠的品格。人也一样,只有经历风风雨雨的坎坷,还有冰雪的洗礼,才会变得成熟而又有韧性。
伸出手,在落满雪花的车上画上最简单的字符:“2026年的第一场雪,大寒!”发给南方工作的女儿。她秒回:“雪这么大,怪不得,我们这里下起冻雨。您们在家注意保暖,走路注意安全。”简单的话语,让我的心暖暖的。禁不住感叹:雪舞世间世间寒,鸟鸣春日春日暖。纵是人间好风景,一层冰霜一层情。
雪还在下,人们却开始忙碌起来。早点摊主边跺脚边往锅里抖落着一把又一把的拉面、小面、米粉,待至沸腾,挑起面、粉,撒上葱花香菜,将色香味俱全的美食送给客人,摊主如流水线上的工人,轮番操作着。手冻得通红的人们,端起热乎乎的汤汤水水,吸溜一口,暖意一下子冲进心窝,忍不住发出一声“嗨”,寒意顿消,过瘾得很。
环卫工人最是辛苦,不等人们从睡梦中醒来,已纷纷走上主干道。穿上红色马甲,映着白雪,在雪地挥舞着锹、扫把,清扫起来。聚拢,堆起一个又一个雪堆,还地面一个洁净,等待晴日融化。黑色沥青路面,成为人们行进的标线,安全舒适。干群齐上阵,扫除门前雪,还有群众常常走过通道上的雪,不时交流几句,“今年的雪真应景啊,大寒遇大雪!”
雪落在田野之上,一垄垄麦苗,盖上雪被,舒舒服服睡上安稳的冬觉,根系却向下不断扎进去,分散开来。村口的小黄狗也不再对着雪叫唤,一改“蜀犬吠日”之态,兴许已经叫累了。痴愣愣地望着远山近地白茫茫的雪——这是它看到的第一场雪,有些不知所措,无所适从。大黄狗、黑狗、花狗却见怪不怪了,邀约伙伴们,尽情地在雪地里撒欢,会合成犬队,冲向广阔的田野,释放出祖先传下来的原始野性,兴许还能逮上一只野兔,向主人邀功行赏呢。
闲下来的牛儿,不紧不慢地咀嚼着草料。小儿也不甘寂寞,寻到一方筛子,用木制棒槌支起来,系上细软的棉线,撒把谷子,期待捕上一只小鸟把玩。聚在一起的老头老太,说着那年那月的雪比今天大得多:“打开门,雪把门堵得严严实实,费好大的气力,才铲开一条小小的路。雪地上还能见到狼行走过的印迹。”当然,这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雪还在下,人们放下农事,得了空闲。一家老小,围着火炉,拉着不咸不淡的家常。端上热气腾腾,冒着白色气泡的火锅,加上几块柴炭。羊肉火锅配上炸豆腐、炸圆子、红蔸菠菜,羊肉的香味溢满屋子。腊月到了,年近了,外面下雪了。脚下的火炉正旺,桌上的火锅发出“噗哧、噗哧”的声音,让人食欲大增。倒上一壶新酿制的农家麦酒,在火炉旁边温一温,呡一口,夹一块羊肉,塞进嘴里,不自觉地发出“嗞咝嗨”的声响。酒和羊肉混合起来,要多甜蜜有多甜蜜,顿感美味不过农家酿酒配羊肉,胜却人间无数。
炉火正暖。杯中麦酒微温,锅里的汤滚着细细的白泡。羊肉的香气混着窗外的雪气,丝丝缕缕缠绕着。
女儿的消息又亮起来:“爸,雪停了吗?记得拍张梅花给我看。”我走到窗边,雪已渐渐疏了。梅枝上的雪正在融化,一滴,两滴,静静地渗进泥土里。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寂静。麦苗在雪被下做着关于春天的梦。而我知道,当这场雪化尽时,泥土会变得松软,草根会开始萌动,河流会唱起解冻的歌。
酒意微醺,眼前的一切都蒙着柔光。妻子在收拾碗筷,叮叮当当的声响里透着安稳。明年定是个好年景——不只因这场雪冻死了虫害,更因人间烟火正暖,岁月情意正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