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叫仙桃的地方(103)寻找消失的葫芦坝过访施家港老街②
今冬的第一场雪已于昨夜悄无声息地落下来。今天中午,雪渐渐停了。寒潮来临的前一天,我已经从葫芦坝回来,寻找消失的地名有了结果,祖母说过的那块地方还在那里。我在家里把这些文字整理,发到公众号上,以文字和图片记录下这一次寻找。从仙桃出发时,走新城大道,后面就有几辆打着双闪的车跟行,我以为是迎亲送亲的,可是车身并没有贴红双喜或彩饰,又不像做其他事的。可是他们双闪仍然闪个不停,也不鸣喇叭。我心想,是不是年轻人组队去搞什么活动,上次《仙桃日报》不是登了一整版专题报道,在沔阳小镇搞汽车场地越野赛?他们驶上前,并没有加速往前冲,总在我前面。我往张沟去,他们也往张沟去,我要过白庙大桥,他们也好像要去洪湖。忽然在往白庙大桥的那个转弯处,他们打开了右转向灯,缓缓驶进了张沟殡仪馆的院门。我这才注意到,他们的车队前方有一辆白色的大面包车,原来是送亲人或朋友最后一程。预报的是多云天气,天阴得空气中湿漉漉的,北风扫过,前挡玻璃上毛毛沙沙的,我喷水去刮,水膜久久不散,暂时模糊了眼前的世界。施家港老街不长,街面上没有看到旧青石板,杂草底下是青砖和水泥铺地。二十几家破旧的老屋像经历了一场浩劫,遗址一样竖在这里,有的还有一个框架,有的就剩一堵墙了。都是我记忆中的七十年代的平房样子。墙上各种不同质地颜色的砖混用,中间还杂有泥坯。有的砖没有烧透,露出里面的夹心,砖外层风化剥落,斑斑驳驳,像凝固的岁月。有一家门口阶沿上还放着没用完的柴禾。墙面变形鼓包,外面用木板护住撑住。那时候农村的平房,几乎家家都有这样的撑护。房子地基浅,时间一长,重力墙容易变形,不是裂开就是向外倾斜。我家的老平房外墙,父亲就曾用一根杠子撑了一段时间,后来见它稳定了,才把杠子撤了。有的大队统一建的平房,高低整齐,户户相连,中间还共用隔墙,不隔音,在里面说话外面都听得到。半夜里,隔壁家里小娃跟奶奶睡觉醒了哭闹,哇哇的声音这边清晰可闻,寂静的夜里,还有那老妇人低低的哄嘤声。砖和砖之间粘合的泥浆都被雨水冲刷走了,露出一个个墙缝中的小洞。在春天里,蜜蜂百花丛中飞舞的时候,就喜欢钻进这样的墙洞里躲藏。我小时候常拿一个玻璃瓶和一根细扦子在墙缝里扒蜜蜂玩。扒蜜蜂时,先把耳朵贴在洞口听,里面有嗡嗡嗡的声音就是有蜜蜂。如果声音大而杂,就是至少有两只蜜蜂。用小扦子慢慢伸进去,蜜蜂会往里面躲,把它朝洞外扒。不经事的蜜蜂以为有好事就出来了,快出来时,马上把瓶口扣在洞眼上,蜜蜂就飞进瓶子里了。有时蜜蜂不肯出来,多捣几次。有的蜜蜂狡猾,躲在里面不出声,捣几次就用耳朵贴上去听,它总会忍不住嗡的一声。有时候动作慢,还没扣好瓶口,蜜蜂就冲出来了,飞走了。也不懊恼,再寻下一个。装到瓶子里的蜜蜂也不亏待它,瓶子里有摘下来的新鲜的油菜花,供它玩耍和采蜜。祖父不准小孩在我们家墙上掏蜜蜂,说把墙都掏坏了,下雨时雨水往墙里面渗。现在很多人打陀螺、跳绳、踢毽子、滚铁环,都是那时候孩子们玩的项目,大人反而不玩的。在公园里把陀螺抽得啪啪响的那些人,不知他们春天里还去不去掏蜜蜂,只是这样有墙洞的墙难找。油菜花年年都会开,蜜蜂年年都会来的,只有那种房子带着它的墙走远了。在一家商店门楣上看到了红五星,两边似乎有字,但是已经涂抹得完全辨认不出来,也没有人可问。我把豆包请出来,拍了照片给它。它分析了一番说,最可能是“发展经济”和“保障供给”,也可能是“为人民服务”。因为七十年代农村供销社门楣,几乎都采用红五星加标语的样式。发展经济,保障供给,是当时商业系统的核心口号,全国统一使用。走到老街最里面,有一家把老屋拆除了新建的,一副红对联写得极有个性,它完全抛弃了福禄之类的庸常之词:这副对联的意思更是不懂。我又把豆包请出来,它认的字连我看都是错的,联意也牵强附会地解释了一番。这还没有完。我把老街新村转了一圈后转来,看到了这家人的后院门。后院子堆了很多柴禾,整整齐齐地码着。他家后院外一棵大树的树根像游龙一样从地表匍匐过来,半埋半露地潜行好远,把个通道都拦住了,主人还用夹板把那些根护住。我站在那里看的时候,惊动了暗处的狗,一条狗叫得特别大声,但我四下里望,又没有看到狗的影子。正在这时,一个妇人转出身来,在她家的后院周围查看。她家的后院门上不仅有对联,还有一块金字的小匾,三个字龙飞凤舞,专门写给下凡来的神仙看的。我向妇人请教她家匾上三个字是什么。我大概只能认出两个字,还不敢确定。妇人看她后院是安全的,这时狗也不叫了,才转过来搭理我,问明了我的来意,笑笑说,她也不知道。我刚走开,她又在背后喊我,走到面前,说那三个字是xxx,也不知她刚才问了谁。老妇人说的哪三个字,我并没有完全听清楚,特别是最后一个字。我把三个字发给豆包,它先说是“竹野舍”,又说是“竹里舍”。叫它搞清楚了再说,它犟着不改口了。周围确实有竹林,房基以外的空地,几乎都是成片成片的竹林,粗如擀面杖的竹子在寒冬里也绿得滑手,竹林看起来并不属于哪一家。有一片竹林因为狂风摧折,中间倒伏枯断了好多,并没有谁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