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清晨九点,天色还蒙着一层浅灰,细密的雨丝飘着,我揣了书,往图书馆去。那时的雨不大,只是沾在衣服上,带着点微凉的湿意,谁也没把这天气放在心上。
到了十一点多,雨忽然就密了。我得去15号教学楼取身份证,没走几步,裤脚就被路边的积水浸得透湿,鞋子里也灌进一点了水,每一步都沉得很。冷风裹着雨扑过来,耳朵冻得发麻,指尖也僵了,只好赶紧往寝室赶。
先前预报说19号有雪,我等了一整天,从天亮到天黑,雪始终没来,心里空落落的。
直到夜里十一点,我披了衣服踱到阳台,轻轻掀开窗帘——雪,正慢慢悠悠地落下来。
我倚在窗边听着。雪落的声音,和雨是不一样的。没有淅淅沥沥的响动,只是极轻极细的一点声息,近乎听不见,世界好像被这声音裹住,安安静静的。
没过多久,雪下得密了些。我叫来室友,两人挤在窗边看。窗外恰好有一株腊梅,疏影横斜间,雪花簌簌飘落。我们屏息看着,悄悄举起手机定格这景致,忽闻她轻呼一声:“我拍到雪花的形状了。” 屏幕上,小小的六角冰晶,藏在夜色里,清晰得很。
到凌晨一点,我才舍得回床。明天九点还有最后一门考试,定好七点的闹钟,躺下时,耳边还像留着雪落的轻响。室友裹着被子嘟囔:“明早起来,会不会一片白?”我笑了笑,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就像2023年那次初雪,转天就化得差不多,只剩点残雪,勉强能捏个小雪球。
忽然想起复习的时候,看到一首雪夜诗,恰好是这种 “想停留却有牵挂” 的心境。
Stopping by Woods on a Snowy Evening
Robert Frost
Whose woods these are I think I know.
His house is in the village though;
He will not see me stopping here
To watch his woods fill up with snow
我想我知道这是谁的树林,
尽管他的家远在村庄;
他不会看见我在此停留,
凝视白雪覆没他的林场。
My little horse must think it queer
To stop without a farmhouse near
Between the woods and frozen lake
The darkest evening of the year.
我的小马一定满心疑惑,
为何停在这荒郊野坡,
在树林和冰湖之间,
一年中最黑的夜色。
He gives his harness bells a shake
To ask if there is some mistake.
The only other sound’s the sweep
Of easy wind and downy flake.
它轻摇颈上的铃铛
询问是否搞错方向。
此外唯一的声音是
微风吹拂和雪落悠扬。
The woods are lovely, dark and deep,
But I have promises to keep,
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
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
这树林幽暗而深邃,
但我还有承诺要兑现,
还要赶多少路才能安眠,
还要赶多少路才能安眠。
闹钟响的时候,我几乎是跳下床的,鞋都没穿好就扑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真的白了。天地间铺着一层薄雪,雪还在下,落在腊梅枝上,黄的花,白的雪,看着很舒服。
雪大路滑,校车停了。我踩着雪往考场走,脚下咯吱咯吱响。心里藏着几分雀跃,长这么大,头一回在白天见这么大的雪;脚步又不得不放轻放稳,雪后的路太滑,生怕一不留神就摔了。
这场考试,应该是今年冬天最难忘的一次。今天既是大寒,又遇上初雪,我刚好考最后一门考试。笔尖落纸时,总忍不住瞟一眼窗外,雪花漫天飞舞,飘下来粘在玻璃上,积起薄薄一层。我脑子里面都是那句“这纷纷飞花......”
考完试,我先给妈妈打了电话,将手机镜头对准雪景,让她好好看看雪。我们都是南方人,我上大学才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雪,妈妈半辈子待在老家,更是没见过这般景象。朋友问起:“你们小时候难道不打雪仗吗”,我失笑,“读大学前,我连雪都没见过呢。”在此之前,雪于我,不过是课本里的文字与旁人口中的故事。
后来我们往操场去,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闹哄哄的。我也想凑凑热闹,可风雪太急,伞骨被吹得直响,差点散架,只好作罢。不打伞的话,雪扑在脸上,睁不开眼,只能往回走。
吃过午饭,我又出门去。我欠了好多人的名字。见到雪,我很激动,我的家人朋友也很激动。出门看见雪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我蹲下来,用手指慢慢写下家人和朋友的名字。寒气从脚底往上钻,写得久了,腰肢酸痛得直不起来,可看着雪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却有一股暖意从心底漫开,细细密密的,缠缠绕绕。
武汉的这场初雪,就这样落在了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