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宁市乡村里的院子
在咸宁的乡村小院,我们把冬天煮进了火锅里
冬日里的咸宁乡村,时间仿佛是另一种质地。
车从温泉热闹处驶出,不过几曲山路,世界便骤然静了下来。山是褪了色的青,田是休憩中的褐,偶尔掠过一两个静默的池塘,水面沉着半透明的薄冰,像未醒的梦。直到遇见那座院子——它就在路旁,被几株老樟树温柔地揽着,灰瓦上覆着前夜的薄霜,在午后淡金色的日光里,微微地闪着。
推开吱呀的木门,院子里的寒意便有了形状。但目光即刻被中央那一方小小的红泥炭炉攫住了。炉身粗朴,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光泽。朋友早已备好炭,用旧报纸引燃,橙红的火舌起初怯生生的,随即大胆起来,贪婪地舔舐着乌黑的炭块,发出细碎的、噼啪的轻响。一缕青烟,带着松木特有的、清冽的焦香,笔直地升起,在清冷的空气里,划出一道安详的轨迹。
真正的仪式,是围着炉子开始的。
一把自家晒的干豆角,吸饱了去年的阳光;几朵野生香菇,伞盖肥厚,是清晨从后山湿漉漉的落叶间拾来的。无需繁复的调料,只投几片老姜,撒一撮粗盐。水渐渐泛起蟹眼般的细泡,那融合了岁月与山野的醇厚香气,便一丝丝、一缕缕地弥漫开来,暖雾般笼住了每个人的脸庞。
我们不再多说话,只专注于这一锅沸腾的天地。下菜,等待,捞起,品尝。偶尔举杯,抿一口温热的桂花米酒,那是用秋日咸宁的金桂酿的,甜润里透着花香,与火锅的咸鲜是绝配。炭火在炉中明明灭灭,脸颊被烘得发烫,背后却仍能感到院中清冽的空气。这一冷一暖,便是冬天最真切的体感。
吃着,聊着,天光便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炭火由炽烈的红转为沉稳的、内蕴力量的橘黄,像一颗跳动缓慢的、温暖的心。锅里汤色已浓如乳白,汇聚了所有食材的精华,舀半碗,撒上些葱花,小口啜饮,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饱足感不是滞重的,而是一种通体舒泰的慵懒。
抬起头,才发现深蓝色的天幕上,星子已疏疏朗朗地亮了起来,比在城市里看到的,要低垂、要清澈得多。炉火的微光,只映亮我们这一小圈人的脸庞,世界那么大,而此刻的温暖与安宁,却仿佛被收束在这小小的光晕之内,圆满自足。
这一刻忽然懂了,何谓“人间烟火”。
夜渐深,炭将尽,余温犹在。
我们收拾起那份熨帖的饱足与宁静,推门走入清冷的夜色。回头望去,那座小院已融入一片朦胧的黑暗,只有记忆里那一炉红火,依旧在心底,温和地、明亮地,燃烧着。
这大概就是冬天,最美好的模样。
围炉向火,举箸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