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好菊香大义灭亲情武狗剩狗急投敌伪
菊香无意间听到了刘表哥和武狗剩的对话,心里大惊。
她躲到厨房,一个人坐在一条小凳子上,苦苦思考如何处置这件事。这时,武狗剩进厨房来倒水喝,菊香抓紧时间问道:“狗剩啊,这个刘表哥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武狗剩内心发虚,看了一眼菊香,问:“你又怎么啦?不是跟你说了,他是做生意的!你怎么总喜欢问东问西的!”
“他住了这么长时间,我也没看他做什么生意啊?”
“哦,人家做什么生意还要跟你说哦?你手上的戒指,胳膊上的镯子,哪样不是表哥给的钱买的哦?多住几天,就把你吃穷了?”
自从菊香和古鼎新好上之后,武狗剩得到了提升,表面上他对菊香相敬如宾,内心实际上非常矛盾。只是慑于古鼎新的权势,他一直隐忍在心,不敢随意爆发。只是偶尔会对菊香发发小脾气。菊香也觉得心中有愧,一般的时候,也让着他。
武狗剩夹枪带棒地说完,扭头出了厨房。
菊香怔怔地坐了一会,想到武狗剩最近和刘表哥的种种表现,心里觉得十分担心。她生怕武狗剩当了汉奸,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心里犹豫着是不是去报告古鼎新,又怕直接说了,给武狗剩引来杀身之祸。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武狗剩是自己现在的丈夫,而且还救过自己的性命。她决定晚上和武狗剩谈谈。
晚上,武狗剩从军营回到家之后,直接钻进了刘表哥住的屋子。两个人关上门,叽叽咕咕说了大半夜。菊香起夜去茅房的时候,对着门口喊了一声:“狗剩!该睡觉了!”
屋里沉寂了片刻,武狗剩开门出来,说道:“还有热水没?我洗个脚!”
菊香就打了热水,端进了卧室。蹲下身,帮狗剩脱了鞋子,把他的一双臭脚放在脚盆里。狗剩心里有点异样。他嘴里嘶嘶地嚷着:“烫死了!”又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西头出来的啊?你不是讨厌我的脚臭吗?”
“我的命都是你救的,给你洗个脚还不应该啊?”
武狗剩有些受宠若惊,又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睡不着,想我了?”
菊香有些不高兴地把擦脚布扔到武狗剩怀里,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你就是一个享不起福的贱命!对你好一点,你就东想西想的!”
武狗剩擦了脚,赶紧陪不是。
菊香就吹了灯,摸黑帮武狗剩脱了衣服,自己也脱guang了,钻进被窝,拱到了武狗剩的怀里。
近来,武狗剩为了绘制一二八师布防图,不停地四处打探,很长时间没有顾上和菊香温存了。今天,菊香是有意为之,目的是想给武狗剩吹吹枕头风,劝他离刘表哥远一点。
武狗剩被菊香撩拨得欲火熊熊,两个人各尽所能,直到武狗剩浑身瘫软地趴到床上。
趁此机会,菊香劝道:“狗剩,我怎么觉得刘表哥不像个生意人!昨天晚上,我还听见他房间里滴滴答答地响个不停,他在做什么啊?”
武狗剩本来精泄身疲,正要沉沉睡去,听到菊香一席话,惊得抬起头来,双手紧紧抓住菊香的胳膊,问道:“你看见什么啦?”
“你抓疼我了!放手!我什么也没看见啊!”感到武狗剩惊慌失措,菊香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武狗剩心里一直在激烈地矛盾着,他很想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告诉菊香,又没有把握说服菊香,怕菊香捅出去,自己就死路一条了。想对菊香隐瞒吧,刘表哥这些天的行动,难免不被菊香看见。尽管自己拱手把菊香送给了古鼎新,但对于这个美丽的女人,武狗剩心里还是十分地留恋不舍。他把刘表哥引荐给了古鼎新,杨揆一还给古鼎新写了一封亲笔信。但古鼎新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虚与委蛇,客气地应付着,不置可否。武狗剩猜测古鼎新是想脚踩两条船,两边讨好。可自己没有资本这么干啊——自己一没人,二没位。寸功未立,何以受禄?反正在一二八师自己的名声已经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混到团副估计就到顶了。可是,想到父亲对自己殷殷地期盼,他觉得心有不甘!又想到自己的条件,只有投靠了日本人,才有翻身出头日。他决定和命运赌一把!想来想去,他决定对菊香说出实话,争取菊香的支持。
“跟你说实话吧!刘表哥不是做生意的!他从汉口来!”
“我就猜到他不是生意人,生意人哪有一天到晚躲到屋子里不出去的?”
“还有,他是日本人!”
“日本人会说中国话?”
“他来中国好多年了!他想帮我,叫我带上你,我们一起去武汉享福去!”
“我不去!你也不要去!你要是去了,就是汉奸!”
“怎么说这么难听啊?现在中国很多地方都是人家日本人的!只有跟日本人合作,中国才有出路!你看,汪精卫这么大的人物都和日本人合作了。我们小小的老百姓怎么就不能和日本人合作啊?”
菊香听到这里,知道武狗剩已经铁了心。但她还心存幻想,希望在最后关头,能够劝说武狗剩悬崖勒马。
“你一个小小的团副,到武汉能干什么啊?说不定还不如我们现在哩!”
武狗剩感觉菊香的思想似乎开始转变,干脆合盘托出了自己的计划:“我最近收集了很多情报,刘表哥已经发到武汉去了!还说为我请了功,只要任务完成,可以让我当皇协军的师长!一个师啊,好几千人,你说多威风啊!”
“刘表哥也没出门,他怎么发的啊?”
武狗剩笑了,说:“用电台,就是你听到的滴滴答答的声音!这边发报,武汉那边就收到了!”
“已经发到武汉了,刘表哥他怎么还不走啊?”
“唉!我也不想等了!可是,刘表哥说,一定要把全部的布防图完成才能走!”
“什么是布防图啊?”
“就是哪个地方住了多少人,有什么武器,是谁的部队,地堡修在哪里,在纸上标出来!菊香,要不你帮帮我吧?党二喜那边的情况,我还差好多哩!你去演出的时候,帮我看看,好不好?”
“你把这些给日本人了,是不是一二八师就打不赢了?”
武狗剩只想着搞情报,升官发财,一直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么尖锐的问题,经菊香这么一问,有些慌神。他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你管那么多干啥?我们就是负责收集情报!然后到武汉过好日子!这个鬼地方,我早就呆够了!”
菊香很坚决拨开武狗剩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很难过地说:“武狗剩!你趁早住手!明天就叫刘表哥那个日本人滚蛋!过了明天,他要还在这里,你不要怪我不讲夫妻情分!”
“怎么?你的意思是要去告我?”
“我不想和一个连祖宗都不要的汉奸生活一辈子!”
“菊香,我可是救过你的命!你不能忘恩负义啊!”
“你不是救过我的命,我现在就会去告发你!过了明天,日本人走了,我们还是夫妻,我好好陪你过日子!过去的事情,我对谁也不讲,好不好?”
菊香的劝慰有了些效果,武狗剩有些焦躁地坐起来,靠在床头,说:“我其实也不是很想做!可是,我现在要是不做,他们就会把我提供情报的事告诉王劲哉。我还不是一样很惨!”
“我们去找旅座,他会帮我们的!”
“你不知道,旅座也是自身难保!听说王劲哉对他早就怀疑上了,他怎么帮得了我们啊!”
正在两口子讨论如何化解眼前危机的时候,房门被刘表哥一脚踢开。刘表哥在房门外已经听了很久。听到菊香想去告发,他端着手枪,踢门而进。
他喝令武狗剩点燃了灯,骂道:“武狗剩!你不是个男人!这个女人要害死你,你还不知!你不想当师长了?不想光宗耀祖了?女人在武汉有的是!到时候,我给你介绍一个大日本的女人给你,不比这个强百倍?”
菊香用被子紧紧裹着自己的光身子,气得把枕头砸向刘表哥,骂道:“你滚出去!”
“武狗剩!我命令你杀死这个女人!否则,我们都很危险!”
菊香听说要杀害自己,马上扯起嗓子喊了起来:“救命啊!”
情急之下,武狗剩拿起枕头,捂住了菊香的口鼻。菊香奋力挣扎。刘表哥递给武狗剩一把匕首,武狗剩狠狠地朝菊香扎下去,菊香闷闷地喊了一声,不再挣扎。
刘表哥从武狗剩的手里接过刀,又刺了菊香两刀。两个人又连夜把菊香埋在了院子的墙根脚下。第二天,武狗剩照常出了早操,对外就说菊香跟着戏班出门演戏去了。以前也有过这样菊香出门演戏的情况,大家也就不以为意。
武狗剩和刘表哥两个人自从杀害了菊香,心里比以往更加着急。刘表哥命令武狗剩装病请假,化妆到党二喜部去侦察。
这一天,天上下着一点小雨。武狗剩一身当地渔民的打扮。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赤着脚,肩上搭着一具渔网,腰间还挎着一个鱼篓。猛一看,和当地渔民一般无二。
他在党二喜旅的防区转悠,有人来的时候,他就假装在湖边撒网打鱼,没有人的时候,就掏出纸笔,写写画画。他的反常举动被巡逻队发现,当场从他身上搜出他这几天描画的军事布防地图。
武狗剩被五花大绑地押送到党二喜的司令部。
武狗剩开口就说自己是古鼎新384旅的少校团副。审讯武狗剩的是旅部的参谋王章林,他曾经和武狗剩在沔城开过会,有点印象。王章林叫卫兵给武狗剩松了绑,问:“武团副,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武狗剩看到熟人,心里稍稍坦然了些,他一边揉搓着酸胀的胳膊,一边故作镇静地说:“兄弟我是奉上峰命令,调绘地形!”
“武团副你没有说实话吧?调绘地形是参谋处的事情,怎么轮到你一个当团副的人来做啊?再说,你调绘地形怎么跑到我们385旅的防区来了?该不是你们384旅想叛变投敌?”王章林一席话,噎得武狗剩无话可说。
“我劝你还是赶紧说实话,免得受皮肉之苦!”王章林参谋加重语气说道。
武狗剩斜眼看看四周,发现站在一边虎视眈眈的几个士兵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直想动手。
武狗剩还抱着侥幸心理,又编出一套谎话,说:“我们384旅的防卫比不上你们385旅,是古旅长安排兄弟来学习参观的!”
王章林气得一拍桌子,喝道:“武狗剩!你简直屁话三千!参观学习还有你这身打扮的?你们就不会正大光明的过来?我看你是皮肉发痒,不打不招!来人,让武团副放松放松!”
众兵士答应一声,重新把武狗剩捆成一只粽子,嘴里塞上破布,吊在房梁之上。一顿皮鞭下去,武狗剩皮开肉绽,鲜血淋淋。武狗剩瘦弱干巴的身子骨何时受过这种罪!他嘴里呜呜地喊叫着,频频向王章林点头示意,他愿意招供。
王章林命令士兵放下武狗剩,扯掉他嘴里的破布,说:“早说不就不受这种罪了!你看看多费事!说吧!”
武狗剩想着自己恐怕是难逃劫难了!又想到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刘表哥那个小日本逼的,我就是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想到这里,武狗剩也就不管不顾,问什么就说什么,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交代了全部的罪行!
王章林听完武狗剩的供述,感到非同小可。马上向党二喜汇报。党二喜一面向王劲哉报告,一面电话通知古鼎新安排抓捕刘表哥。
王劲哉命令党二喜迅速押解武狗剩到沔城司令部。
古鼎新接到党二喜的电话之后,大惊失色。他没想到武狗剩做事这么毛手毛脚。他放下电话,脑海里好像开了锅,他陷入了是抓还是不抓的矛盾之中。如果抓了刘表哥,他要是供述和自己见过面,我古鼎新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王劲哉一直在找我的把柄,这样一来,我就死到临头了!要是不抓,上面怪罪下来,说我办事不力,顶多就是一顿责骂。再说,武狗剩的供词死无对证,我也好摆脱干系。想到这里,他叫过自己的贴身警卫王奇,说道:“你迅速到武狗剩家里去一趟,就说武狗剩被抓了!要是问你其他的,你什么也不要说!快去快回!”王奇领命出门。
等王奇上马走了,古鼎新就命令警卫连集合,全副武装,出发抓捕日本特务刘表哥。等警卫连赶到武狗剩家的时候,大门虚掩,室内一片狼藉,被人为砸坏的电台丢弃在桌上——刘表哥得知武狗剩被抓之后,已经逃之夭夭。
话说武狗剩被反绑双手,从水路被一个班的国军士兵押解往沔城司令部。中途,遭遇外出抢粮的敌伪军一艘小火轮,武狗剩故意大喊,押解他的小船暴露了目标,武狗剩被救到了仙桃镇,死心塌地投靠了日本人。因为提供情报有功,当了皇协军别动队的副队长。
古鼎新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带人挖出了菊香的尸体,买了上好的柏木棺材,追认她为国军少尉,以隆重的军礼,厚葬在丰口镇一二八师忠烈第一陵园。(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