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莫奈《日出印象》
武汉之所以是大武汉,它不完全体现在土地面积的大,就像大上海,大北京的大,也不是因为占地面积的缘故。它既大在气魄上,也大在细节的讲究上。我去上海的次数不多,有一年在上海参加培训,待的时间最长,有七八天。同行的一位女教师是武汉人,一路上叨叨着说,上海还没有我们武汉好。她的意思是,武汉的电线都已经走在地下,而我们那年去的杨浦区,天上满是电线。
这就是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曲解之处。不是道路宽,房子高,建筑新才是有实力的表现。就像你看一个人,不是他颈子上挂了一串手指头粗的大金链子,就是很有钱,就是资本大佬。真正能够获得人尊重的,不是你的外表如何光鲜,而是你是否具有更深刻的内涵。看一个人是这样,看一个城市是这样,看一个时代的人的品格,同样是这样。
现在我们身边,满眼看去,都是那些花而不实的追随者,品格与从前虚假的高大全,红光亮没什么区别。甚至再往前推,和那些亩产万斤,那些用泥糊的高炉练出的赶美超英的钢材也没什么两样。北方有一句话叫,包子有肉也不在褶上。你的褶再漂亮,也挡不住人家的馅好吃。
扯得有点远,还是说武汉。这几天在一个很平常的地方晃悠,突然发现走廊的墙壁上挂了几幅油画。画幅都不大,摸了一下,不是印刷品,是真的油画。有梵高,塞尚,莫奈,西斯莱。也有康斯坦布尔和珐明。这么一说大家都知道,这个场所挂的都是风景画。
一个普通的场所挂了名画,当然不是原作,也不是高仿,不过是行画而已。即便如此,一条走廊挂了十几幅名画,品位也是不低。这些行画当然值不了多少钱,撑死了不过三五百元一幅,但其趣味却远非三五百元所能衡量。我不知道进入这个区域的其他人怎么想,至少我个人有点受震动。你在黄石的任何一个类似的场所都不可能看到这样的油画,这说明了什么呢?它还是很内在的东西,和这座城市有关,和这座城市里生活的人群有关。
大城市的范儿在很多细节上可以体现出来。比如那次我去上海,晚上到外滩。注意到的不是东方明珠塔,不是外滩的建筑。我沿着通往黄浦江边的那条路走过去,一个男人依靠在电线杆上,手里拿着一串手表,也不看路人,嘴里只是叨叨着,“劳力士,劳力士,one hundred”。他的身后是酒吧,宽大的窗口溢出昏暗的灯光,灯光下是中国女人和外国男人的脸,泛着盈盈的笑意。这种氛围,这种韵味,你在任何城市都没法发现,没法找到。
比如说,武汉的花楼街很破旧,然而即使破旧,它的趣味也不是你在其他城市可以发现的。重庆有十八梯,当它没被人糟践透的时候我去过,武汉也找不着这样的地方。这种城市的味道你在深圳找不到,你在海南也找不到。但是你在西方的很多大都会里都能看见。
我不是说我很喜欢武汉,恰恰相反,我常常躲避来武汉,但你无法否认武汉是座大城市,有韵味的大城市,和深圳不一样,和那些大大的,缺乏文化底蕴的大城市不一样。所以我在黄石,除了拍照,买菜,通常不会出门。但在武汉不一样,我会去寻找它的底色,它藏在城市深处的本来的面貌。这些底色像一串被拆散了的珍珠项链,然后被人撒上天空,散落到那些不起眼的地方,不是每一颗珍珠都会被人找到,但是,即使它在泥土的深处藏着,冲你眨眼,你还是可以感觉得到。
不是吗?
今天就写这么多了,发一组最近拍到的手机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