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会战(七):武汉大撤退

中山舰。1938年10月24日，这艘中国海军的象征性舰只在武汉上游金口水域被日军飞机炸沉，舰长萨师俊殉国。同一天，蒋介石离开武汉。

搬家

武汉从1937年底就开始"搬家"了。南京沦陷后，武汉成为临时首都，政府机构、工厂、学校、报社大批迁入。到1938年夏天，武汉的人口从平时的七八十万膨胀到近两百万人。但武汉地处平原，无险可守，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守不住。蒋介石在日记里算过账：武汉失守不可避免，但工业是抗战的命根子，机器、设备、技术人员，必须转移到西南大后方。

从1938年3月开始，国民政府组织了一场大规模工业内迁。参与内迁的工厂约150家，设备约10万吨。内迁的路线主要是三条：一是走长江水路，经宜昌入四川；二是走铁路和公路，经湖南、贵州入云南；三是走陆路，经陕西入甘肃。最困难的是长江水路——宜昌以上江段狭窄，滩多流急，大型船只无法通行，必须在宜昌换小船，或者用人力拉纤。

10月24日这一天，武汉最后一批工厂设备和人员在紧急撤离。码头上昼夜不停，起重机吊着机床、锅炉、发电机上船。船舱里塞满了木箱，箱子里是拆散的机器零件。工人们用稻草和棉絮填充空隙，防止运输途中损坏。每艘船上都配有技术人员，他们的任务是在目的地把机器重新组装起来。

中山舰

10月24日下午，长江金口水域。中山舰正在执行巡逻任务，舰长萨师俊站在舰桥上。金口在武汉上游约40公里，是长江舰队的重要据点。中山舰是一艘排水量不足千吨的小型炮舰，原名永丰舰，1922年陈炯明叛变时孙中山曾在此舰上避难，后改名中山舰。

下午1时，6架日军飞机出现在金口上空。萨师俊下令全舰进入战斗状态。中山舰的高射炮口径太小，对空火力有限。日军飞机轮番俯冲轰炸，第一颗炸弹落在舰首，第二颗命中舰体中部。萨师俊被炸断双腿，倒在舰桥上。他拒绝离舰，命令部下继续射击。部下要把他抬进舱室，他大喊："开炮！莫让敌舰过武汉！"

第三颗炸弹命中锅炉舱，舰体起火，大量进水。萨师俊被部下强行抬上救生艇，但中山舰已经倾斜，救生艇无法放下。下午3时，中山舰沉没。舰上25名官兵殉国，萨师俊是其中之一。他死时39岁，福建闽侯人，早年毕业于烟台海军学校。

中山舰的沉没，是武汉撤退的最后一幕。舰上的官兵不知道，他们死的那天下午，蒋介石正乘坐飞机离开武汉。飞机从汉口机场起飞，向西南方向飞去。机舱里坐着蒋介石、宋美龄、陈诚，还有几个侍卫官。没有人说话。飞机飞越长江时，蒋介石透过舷窗往下看，江面上有几缕黑烟，那是被日军飞机轰炸的船只。他不知道其中有没有中山舰。

空城

10月25日，日军第11军先头部队进入汉口。武汉三镇沦陷。

日军进城时，发现的是一座空城。政府机关撤离了，工厂搬走了，学校内迁了。街上只剩下老弱和无力远行的穷人。日军的占领没有遇到抵抗，也没有欢呼的人群。冈村宁次在汉口街头看到的，是一座静默的城市。

但工业内迁的成就超出了预期。150家工厂中，约130家成功到达四川、云南、贵州、陕西。10万吨设备中，约8万吨安全运抵。这些工厂在西南重新开工，生产武器、弹药、被服、药品，支撑了后续七年的抗战。重庆、昆明、宝鸡的兵工厂，用的就是从武汉拆来的机器。

更重要的是，四个半月的武汉会战，消耗了日军大量有生力量。日军战史承认，武汉会战是"自事变以来损失最大的一次战役"。此后，日军再也无力发动大规模战略进攻。

抗战从战略防御阶段，转入战略相持阶段。

码头上那些木箱里的机器零件，在拆箱、清洗、组装之后，又转了起来。重庆兵工厂的机床声，一直响到了194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