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站晚上八九点钟,往广州方向的车次一刷,经常是满的。不是节假日,就是普通工作日,想买张二等座都得碰运气。经常跑这条线的朋友应该都有体会,京广高铁这几年越来越紧张,尤其是武汉往南、往北两个方向,能明显感觉到车次不够用了。
这事放在别的城市,可能就是”运力紧张”四个字的事。放在武汉,味道就不一样了。
武汉是全国六大高铁枢纽客运中心之一,从这儿出发,往东西南北1000公里画个圈,中国90%的大城市都装得进去。位置好到什么程度呢,有人形容是围棋盘上的天元,四面八方都能够得着。按道理说,这样的位置,高铁网络应该是往外发散的,像蜘蛛网一样越织越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武汉的高铁格局还是一个”十字”在撑着。京广高铁管南北,沪汉蓉管东西,两条干线在这儿交叉,其他方向的线路要么还在纸上,要么刚动工没多久。2024年10月,全国人大代表马春山专门提了一个议案,核心意思就一句话:武汉的高铁建设,跟它的枢纽地位不匹配。
这个判断不是随便说的。京广高铁2012年全线通车,到现在十几年了,南北方向就这一条350公里时速的干线。京九高铁湖北段呢,前期工作推了好几年,到现在还没正式开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武汉往北、往南的高速通道,十几年来没有新增过一条。客流在涨,通道没变,压力全压在京广一条线上。
有朋友可能会说,武汉不是还有城际铁路吗?武咸、武黄、武冈、武孝,名字一串能报好几个。这些线路确实在跑,从武汉到周边城市半小时一小时都能到。问题是,这些城际线解决的是武汉跟周边点对点的联系,周边城市之间想互相通,还是得绕回武汉换乘。比如咸宁到天门,直线距离不算远,坐火车得先进武汉再出去,时间耗掉不少。去年湖北两会上提出来的”武汉环线高铁”,串起周边十个城市,想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省内城市之间不能全靠武汉中转,得有自己的横向联系。
干线不够粗,支线不够密,这两个短板叠在一起,让武汉这个”枢纽”的辐射效果打了折扣。
宜昌的情况能说明一些东西。湖北GDP第二的城市,往长沙、往贵阳、往重庆方向的高铁车次少得可怜,本地做生意的人抱怨了不是一天两天。一个经济体量排在全省前列的城市,高铁通达性跟它的经济地位对不上,这在东部沿海省份是不太能想象的事情。湖北省这两年一直在争取武贵高铁纳入国家规划,背后的诉求就是给宜昌、给整个鄂西南打开一条新的出口。
再说回京九高铁湖北段。这条线走哪儿,省内一直有不同声音。经麻城还是经红安、新洲,牵扯到的不光是线路本身,还有沿线城市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发展格局。这种博弈在全国各省都有,不稀奇。让人担心的是时间,京广已经在吃紧了,京九如果再拖个三五年,武汉南北方向的运力缺口会越来越大。
汉阳站的规划倒是给了一些信心。13台24线,建成之后是武汉体量最大的高铁站,主要承接西向的沿江高铁和武西高铁。去年的消息说预计今年开工,具体批没批下来,还得再看。这个站如果能顺利推进,至少西向的压力能分担一部分,汉口站不用一个人扛那么多。
从一个坐火车的普通人角度来说,武汉的高铁体验其实不差,站多、车次密、覆盖面广。问题出在”够不够用”和”均不均衡”上。南北方向只有京广一根柱子顶着,东西方向沿江高铁通车之后汉口站的压力又要往上走,省内副中心城市的高铁通达性还有明显短板。这些事情不是一年两年能解决的,得一条线一条线地往前推。照这个势头,京九湖北段什么时候落地,可能是接下来几年里对武汉枢纽格局影响最深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