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别山麓的作战
在长江沿岸战线进入湖北境内之际,日本华中派遣军于8月22日命令驻皖北的第二军向光州、商城一线挺进《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第2卷第1分册,第140页。,企图攻占信阳,沿平汉路南下和翻越大别山直抵武汉,实施对武汉的战略包围。于是,集结在合肥附近的日军第十、第三、第十三、第十六师团分兵两路,进击六安和霍山。
六安、霍山位于大别山东麓,为日军西窥信阳和商城的必经之地。8月27日,日军第十、第十三师团分别进抵六安城东面和霍山城东北面。28日,日军第十师团猛攻六安城,但在中国守军第五十一军第一一三师顽强抵抗下屡攻不下。随后,日军一面组成决死队爆破城门,一面由东南城角攀梯登城,与中国守军发生激烈巷战。终因日军增兵不已,中国守军伤亡过重,在中国守军被迫西撤后日军占领六安。同日,日军第十三师团一面强攻霍山城正面阵地,一面沿小路绕至霍山城北着装便衣混入城内。中国守军第七十七军经激烈巷战后,按预定计划转移至城南高地。当夜,日军占领霍山全城。
日军占领六安、霍山后,加紧西进,并直指潢川、商城,以获取西可进击信阳,南下可突破大别山的战略主动。但富金山阵地堵住了日军的去路。
富金山位于豫皖交界的史河西岸商城县境内,山形宛如扇状,卧于霍(山)商(城)公路南侧,封锁着霍(山)商(城)公路。为阻止日军直入商城,中国军队第七十七、第七十一军先后进入富金山阵地设防。9月2日,日军第十三师团主力反复向富金山左翼阵地发动猛烈冲击,中国守军第七十一军在军长宋希濂亲自指挥下,英勇抵抗,使日军每前进一步,均付出重大代价。5日,日军猛攻富金山主阵地。6日,富金山三面受敌,第三峰一度失守。经第三十六师猛烈反击,才将日军打退,双方在半山腰对峙。9日,日军由富金山北向该山附近侧击,以争夺钉耙店西南端高地,经几度易手,高地终为中国守军控制。10日,日军增援部队到达,继之以大炮20余门、飞机18架猛烈轰炸,富金山阵地几乎变为焦土,中国守军前赴后继,寸土必争,拼死抵抗,始终占据阵地。11日,日军再向富金山阵地猛攻,发炮5000余发,中国守军第三十六师虽只剩850余人,仍坚持与敌拼搏。日军凭借风势,一次又一次施放毒气弹,中国守军伤亡殆尽,是日黄昏,日军攻占了富金山。
日军攻占富金山后,立即西进商城。商城地势低洼,无坚固工事,无险可守,中国守军第四十二军所部奉命于16日放弃商城。日军以为商城布有重兵,先事火炮狂轰、飞机滥炸,后从东门冲入城内,占领全城。
日军占领商城稍事休整后,即转兵南下,跨越大别山,向鄂东北麻城进击,直逼武汉。是时,中国军队已在商城与麻城之间的沙窝、小界岭、新店一线布有重兵,准备迎敌。
沙窝、小畀岭、新店一线地形险要,山林茂密,是扼制山脚下贯通豫鄂两省的商(城)麻(城)公路的咽喉。商城弃守后,中国军队已在这里布置有第三十、第七十一、第四十二、第七十七军防守。
9月20日,日军第十六师团筱原支队开始向沙窝两侧高地攻击,中国守军第三十、第七十一军所部利用险要地形和茂密山林阻击日军,日军进展艰难。27日,日军第十六师团主力自商城南下,与筱原支队会合,经过一番准备后,于10月6日起,集中重炮、山炮50余门轰击中国守军阵地。但由于连日风雨,炮兵射击受到妨碍,步兵斜面登山也至为艰难,因而直至10月9日,日军无大进展,双方处于胶着状态。
在日军第十六师团受阻于沙窝之际,日军第十三师团进攻新店阵地得手。9月29日,日军第十三师团主力自商城南下,直抵新店阵地。10月3日、7日,日军两度猛攻新店各阵地,均被中国守军第四十二军击退。8日,日军先以20余门火炮轰击,继以集团式冲锋,阵地被全部摧毁,中国守军伤亡殆尽,日军占领新店。
由于新店失守,沙窝阵地失去东面保护。10月15日,日军第十六师团利用天气转晴总攻沙窝,中国守军继续顽强抵抗,战斗白炽化。20日,日军占领沙窝四周高地。这时,日军第三、第十师团已攻占信阳,沙窝阵地的战略作用随之失去。于是,沙窝阵地的中国守军逐次南撤。24日,日军第十六、第十三师团相继越过大别山,进入麻城地区,直抵武汉东北面。
就在中国军队与日军第十三师团激战富金山时,日军第十师团即占领了与富金山隔河相望的叶家集。随后,向固始推进,9月5日进抵固始城郊,因中国守军第五十九军所派骑兵旅尚未到达,守备固始之第七十一军第一八一旅兵力单薄,日军于6日占领固始。随即猛扑潢川,以取信阳。
潢川位于信阳东约90公里的潢河南北两岸,是日军进攻信阳的必由之路。为此,驻守信阳一带的中国军队第三十三军团第五十九军疾速赶达潢川,并沿潢河左岸布防。9月15日,日军第十师团已从东、北、西三面包围了潢川城,形势十分危急。16日,为与进攻商城的第十三师团相呼应,日军第十师团猛攻潢川城,先以20余门火炮猛轰潢川城,继之向城内发射毒气弹,随后以步兵猛冲城内,但被中国守军击退。17日,日军再度以密集火炮攻城,摧毁北城及西北角城墙,并由此缺口攻入城内,中国守军舍生忘死与日军展开街巷肉搏战,随后转向南城与日军对战。这时,中国军队已完成在信阳、武胜关一带集结布防任务,故第五十九军在与敌血战10余日后奉命撤出潢川阵地。19日,日军第十师团占领潢川。
日军占领潢川后,加速西进,以夺取信阳。为加强进攻力量,日军第三师团已由合肥赶达潢川,与第十师团配合,正面攻占信阳。21日,日军攻占罗山,中国守军第一、第四十五军立即向东迎击,从西、北、南三面连日反攻罗山,予敌重大杀伤,牵制日军西进。鉴此,日军采取迂回包围战术,以第三师团出罗山北占明港,然后从北面进攻信阳;以第十师团出罗山南占柳林,然后从南面进攻信阳。至此,信阳三面受敌。10月12日,日军总攻信阳,中国守军顽强抵抗,日军终在优势炮火掩护及坦克撞击下突进城内,随之占领信阳。
日军占领信阳后,即沿平汉路南下直逼武汉。

鄂赣边的作战
日军波田支队、第一○六师团攻占九江后,第一○六师团即试图突破南浔路,一方面策应长江沿岸的作战,一方面沿南浔路西侧向鄂东推进,形成对武汉东南面的战略大包围。对此,中国军队已有预料。7月25日,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陈诚即断定:日军于“九江得手后,当以舰队溯江西犯,其陆军则以主力向瑞昌,趋武昌,以有力之一部,最少当在一师团以上经德安趋南昌(《陈诚致电蒋介石》(1938年7月25日),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据此,中国军队分别在沿江各要点和南浔路配置兵力。鄂赣边作战随之展开。
7月27日,日军第一○六师团自九江沿南浔路南下,在夺取狮子山、张家山后,于8月6日起接连进攻金官桥,遭中国守军第七十军、第八军顽强阻击,久攻不下,正面进攻受挫。日军遂调第一○一师团从南浔路东侧助攻。8月19日、20日,日军第一○一师团在鄱阳湖西岸星子登陆,中国守军第二十五军第五十三师奋勇迎战,但独力难支,星子失守,23日退守庐山东侧的东孤岭。日军即沿星子至德安公路突进,直趋章恕桥,钳击东孤岭。同时,日军第九师团一部从瑞昌出发,进攻南浔路西侧岷山阵地,进而攻占马回岭。9月4日,日军第一○一团重炮轰击东孤岭阵地,继之施射毒气弹,中国守军决死作战,激战至次日,东孤岭为日军占领。随后,中日双方军队激战西孤岭,并形成拉锯战,13日,日军占领西孤岭。由于日军正忙于长江沿岸战事,南浔路作战一度沉寂。
9月24日,日军经过调整,南浔路战事重开。日军第一〇一团沿庐山南麓倾全力向德安东南推进,10月7日攻打德安东北面重要阵地隘口,中国守军第二十五军第五十二师死守不退,激战两天后,隘口陷落。在日军第一〇一师攻占隘口阵地之际,日军第一○六师团全力向德安西南进击,企图一举攻占德安。但当该师团进至马回岭地区时,中国第九战区第一兵团调集重兵,运用有利地形巧布口袋阵地,以阵地防御与运动攻击相结合战术,于9月23日至10月10日,在万家岭一带打了一场极其剧烈而漂亮的围歼战,歼灭日军1万余,缴获火炮44门,轻重机枪200余挺,步枪3000余支,生俘日军100余名,日军第一〇六师团几乎全军覆灭。为此,蒋介石亲自致电慰问参战部队官兵,并通知军事委员会和第九战区各以5万元犒劳各部,“以资鼓励(《蒋介石致薛岳等密电稿》,(1938年10月10日),《抗日战争正面战场》上,第760页)。
万家岭战役后,日军重新部署兵力,三路进逼德安,中国守军顽强地节节阻击,战至27日,放弃德安,此时武汉已撤守。随后,日军第九、第二十七师团进入鄂南辛潭铺,相继占领通山、崇阳、通城、咸宁。
中国军队退出武汉
当1938年10月中旬战事迫近武汉核心阵地之际,各方面条件已明显不利于武汉固守。从战略态势来看:武汉东面,长江沿岸各城镇、要塞尽失,门户洞开;武汉北面和东北面,日军占领平汉线、翻越大别山后,尽占武汉以北各阵地;武汉东南面,日军正加紧战略推进。也就是说,武汉三镇已逐渐陷入日军的三面包围之中。从作战地形来看:尽管早在1936年中国军队就构筑起了以武汉三镇为核心,约100公里长的环形防守阵地,南京失守后又修筑了不少坚固工事,但是,武汉三镇近郊多为湖沼港汊,无险可守,不宜于大兵团的城市保卫战。从部队状态来看:中国军队固然同仇敌忾,士气旺盛,在数月作战中予敌大量杀伤,但在连续数月的作战中,伤亡也极大,且相当疲惫,亟需补充休整。鉴此,中国最高统帅部审时度势,果断决定主动退出武汉。
10月14日,蒋介石以“14·16令一元电”训令武汉会战的第五、第九战区部队,“于一星期内变更现在态势《蒋介石致电李宗仁》(1938年10月16日),《抗日战争正面战场》上,第771页。”,转移阵地。17日,蒋介石又分别致电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和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陈诚,明示退出武汉的理由和部队转移的部署。同日,军事委员会军令部命令第五战区:麻城、径扶、宣化店至武胜关等处,应多支持几日,以使转移便利;长江埠、新堤之线间应暂不破坏道路,作为武汉卫戍部队的退路;各部转移之前,必须留置掩护及前方游击部队,与敌接触,以资牵制(蒋纬国总编纂:《国民革命战史·抗日御侮》第5卷,(台北黎明文化事业公司印行,1978年,第773页)。
当日,第五战区召开高级军事会议,商定转移计划,决定:“战区以调整态势,即将主力逐次向铁路以西转移,确保鄂西;以一部留置苏、皖边区及大别山脉游击,以牵制敌之西进。”随即,除第二十一集团军留在大别山打游击外,第五战区所属各兵团主力开始转移。
长江以北、大别山以南的第五战区右翼兵团,从19日起,且战且退,从浠水向巴河、阳逻、团风、黄陂转移。汉口附近的第二十九集团军第四十四、第六十七军由黄陂,经三汊港、云梦、应城,向潜江集结。第二十六军退至平汉路西再移京山。第五十五军赴钟祥后转枣阳。第八十七军殿后阻击,掩护各部转移后,经孝感、应城至沔阳、皂市附近集结整理。
正在鄂豫边界浴血阻敌的左翼兵团,以第三十三集团军和第二十六集团军第十军掩护作战,其他主力迅速脱离战场,先沿商(城)麻(城)公路南移,后向西折道河口店、花园、安陆,再北抵枣阳。第七十一军主力脱敌后渡过淮河,北上到达豫南唐河。第三十三集团军掩护兵团主力脱敌后,于云梦以北渡过涢水,到达钟祥、荆门地区。
豫南兵团先事阻击日军后再转移。其中,第三十九、第三十一、第六十八军于武胜关、平靖关和应山阻击日军,掩护兵团其他部队转移后,分别向随县、枣阳撤退。第十七军团进入桐柏附近。
至11月中旬,第五战区所属各兵团主力,除留置敌后部队之外,均越过平汉路,重新部署战场。
在第五战区奉命转移之际,第九战区也奉命转移。由于江南日军相对薄弱,第九战区所属各部队转移比较顺利,除一部驰援广东外,其他各部均顺利转移到武宁、通城、岳州等地。
在武汉外围的第五、第九战区部队撤退转移之际,武汉市区内的撤退疏散也同时进行。
1938年10月上旬,守备武汉近郊的第十三、第三十三、第一八五师之一旅均增援大冶金牛方面。接着,第六十四、第六十六军又奉命驰援广东,武汉市区只有1个旅、1个警备团、1个高射炮连和宪警一部,以维护治安,掩护驻汉机关和民众的最后撤离和疏散。
在中国军队撤离后的10月26、27日,日军先后进入汉口、武昌和汉阳,武汉会战遂告结束。

(本文原载《湖北文史》第八十五辑,本文作者黄华文,系华中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中国抗日战争史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