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口最著名、最有影响的百年餐饮店是哪一家?
我个人认为是江汉路上的普海春西菜馆,有书记载,有照片留存,文人墨客、社会名流、达官显贵,在这里喝洋酒、饮咖啡、吃牛排、谈生意、商大事。我记得小时候,汉口人称西餐馆为西餐厅,“厅”似乎比“馆”洋气一些。
1926年《汉口商业一览》普海春

江汉路普海春
1920年版《汉口商号名录》,普海春西餐(西菜馆)在一码头(注:江汉路台湾银行附近,靠近江汉关),电话〇三七二;1926年版《汉口商业一览》载:普海春,经理贺德生 歆生路宁波里口,电话三八八八。名副其实的百年老店。在这本100年前的书上还能找到中菜馆“大兴园 泉隆巷”“老四季美 戴家庵”,不知道是否是“老大兴”“老四季美”的前身?“老通成”“蔡林记”都不见经传。
说起来在汉口生活了70余年,这家餐馆只进去吃过一次,且不是西餐,还是中餐。那是“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的1961年,“自然灾害”时期怎么还到餐馆进餐?何况,50、60年代一般家庭是难得上餐馆吃饭的。那时,我母亲在前进街办事处工作,单位发了一张盖有普海春公章的进餐券,凭进餐券加钞票、粮票,三票合一才能进普海春进餐,“打牙祭”。
记得那天上午,母亲带我们姐弟三上午11点钟便去江汉路普海春,我们到达时,大门口已经排起了好长的队。一楼柜台服务员收三票,开进餐票。从大门口侧边的楼梯上二楼,二楼大厅摆满了餐桌,我们按照指定的餐桌站在旁边,等着“翻台子”,前面的食客用完餐,我们才能用餐。吃米饭,那时大米定量供应,平常以大麦、高粱、玉米为主,我家中、晚餐主食大麦疙瘩;菜里有肉,那时肉凭票供应,我家一月难得吃二、三次肉。
那段时间,随母亲还去过六渡桥福庆和吃湖南米粉,中苏友好宫副楼临时餐馆(当是友好餐厅经营)、后来作过《收租院》泥雕展馆,都是单位发的进餐卷。不同的是餐馆,相同的是需进餐券、钞票、粮票,三票缺一不可,排队进餐。
普海春,何时由西餐变为中餐?我不知道,哪位老武汉知晓?
江汉路。陈朝军摄
60年代的普海春,与我们现在看到的老照片是一样的,三层楼。80年代的照片显示,普海春变为了四层楼,不知何时加了一层楼?
2013年之后,我从杨叉湖搬回花楼街陪母亲居住,某晚老同学在中心百货对面KTV唱歌,半夜步行回家,路过普海春(那时已改为扬子江酒店),只见施工的脚手架把正幢楼围得严严实实,恰巧碰到货车装建筑垃圾网开一面,我探头观望,原来正幢楼除了立面,里面已经从下到上拆得干干净净,木楼梯、木地板,都拆了。2019年进去参观,四楼已经变为了五楼,加装了电梯,不见曾经显示普海春辉煌历史的老照片。
普海春曾经的辉煌
1938年,武汉成为战时“首都”,各方人士汇聚武汉,普海春迎来了高光时刻。军政界、文化人士、社会名流,假普海春西菜馆举行招待会、茶话会、宴会。
《新华日报》社欢迎战地记者
《新华日报》战地记者陆诒著《战地萍踪》,首页刊载了一张珍贵的老照片,1938年5月27日“新华日报社欢迎战地记者纪念”。主角是从台儿庄前线采访回汉的新华日报记者陆诒、大公报记者范长江及其它报纸的战地记者,这些记者坐在前排。新华日报的董事长陈绍禹(王明),董事秦邦宪(博古)、吴玉章(注:董事何凯丰出席了欢迎会,但没有参加合影);新华日报社长潘梓年,编委吴克坚(总编辑)。
一九三八年五月二十七日,摄于普海春西菜馆
前排右起:范长江(大公报采访主任)、顾廷鹏(良友画报摄影记者)、陆治(新华日报编委、采访主任)、高元礼(大公报记者)、黄薇(星洲日报记者)、骆德露(华侨战地记者服务团)、周海萍(武汉日报记者)、蔡学余(泰国华侨报纸记者)、胡守愚(星洲日报记者)。
中排右起:张企程(新华日报记者)、俞创硕(良友画报摄影记者)、潘梓年(新华日报社长)、胡愈之(政治部第三厅)、陈绍禹(王明)(新华日报董事长)、吴克坚(新华日报编委)、陈北鸥(五战区文化工作委
员会)、杨放之(吴敏)(新华日报编委)。
后排右起:张剑心(扫荡报记者)、石家驹(中央社汉口分社记者)、徐迈进(新华日报编辑)、宗祺仁(五战区动员日报记者)、勾适生(政治部第三厅)、秦邦宪(博古)(新华日报董事)、吴玉章(新华日报董事)章汉夫(新华日报编委)。
“《新华日报》慰问战地记者”一文中记述:
一九三八年五月下旬,我从徐州突围回到武汉,就去报社报到。真巧,博古同志正在编辑部审阅社论,他看到我,立刻拉住我的手说:“徐州失守,大家都为你担心。两天前,遇到范长江同志,他说你们是分道随军突围的。他也为你焦急。现在你安然回来了,真叫人高兴!这次报社应该请一次客,慰劳慰劳,提高情绪。”
二十七日,《新华日报》社在汉口普海春西菜社举行盛大宴会,热烈欢迎从徐州突围归来的各报战地记者,也邀请了中央通讯社、《扫荡报》、《武汉日报》和《大公报》的负责人参加。席间,博古同志致词说:"首先要感谢各报社同业在五战区工作期间对本报记者的大力协助。这次徐州突围途中,同业之间相互支持,共同协作,充分表现团结战斗的精神,这是极可珍贵的。希望今后继续发扬这种精神,进一步加强团结,做好抗战的新闻工作。”宴会以后,还一起合影留念。摄影时,报社领导同志要各报战地记者端坐在前排,而自己执意站在第二排和第三排,体现了领导同志对战地记者的重视,也体现了当时领导和群众亲密无间的关系。
1938年5月28的《新华日报》二版有详细报道,“本报昨招待战地记者誌盛 到有各报战地记者 陈绍禹先生等亦均列席”,“中共领导人陈绍禹秦博谷凯丰吴玉章先生,本报有潘梓年吴克坚陆诒章汉夫吴敏张企程徐迈进等先生出席”,社长潘梓年主持,吴克坚(总编辑)代表报社致慰劳辞,战地归来的新加坡星中日报胡守愚先生、大公报范长江先生、星中日报黄薇女士、新华日报陆诒先生、扫荡报张剑心先生、武汉日报周海萍先生与新从上海来汉胡愈之先生在招待会上发言,中共领导人陈绍禹最后发言。刊登了这张“本报招待战地记者摄影纪念” (启新摄),有摄影师姓名的照片。
摘要:《人文武汉公众号》三位作者在文章里写到“普海春”。
王琼辉《普海春的一段辉煌岁月》
普海春曾有一段辉煌的岁月。1927年的1月,蒋介石在三楼301房间办过公,在此房间门口,还留有一张蒋介石年轻英俊潇洒的照片。老蒋于1月12日抵汉周旋,3天后,他选择在此酒店设宴回请各界代表。4月13日,由湖北省党部代表董必武、詹大悲主持,在此店宴请从海外归来不久的汪精卫。5月30日,全国农民协会、湖北省农民协会在这里宴请出席太平洋劳动会议的代表,毛泽东在会上致词。
三楼楼梯的墙壁上,还有一张苏联舞蹈家邓肯的照片,原来在1927年1月,邓肯舞蹈访华团由苏联来到武汉,曾汉口新市场演出多日。1月24日由省、市党部、总政治部、总工会等单位在普海春宴请了舞蹈团全体人员。
1938年武汉成为当时全国抗战的政治和文化的中心,许多外国进步的文化界人士纷纷前来采访报道,或以各种方式欢迎会都在普海春举行。墙上有一张老照片反映的是全国文协在普海春的合影。
那年的3月27日,全国文协成立大会在汉口总商会举行后,中午全体代表在普海春聚餐。 在二楼到四楼的墙上,挂着的照片尽管发黄,有的不太清晰,但都是珍贵历史的记录。
墙上的老照片反映的是那难忘的1938年,4月1日,此店召开了欢迎日本进步作家鹿地亘夫妇的欢迎会,郭沫若、沈钧儒、邓颖超、郁达夫、田汉、史沫特莱等都参加了这次盛会。4月22日,这里召开欢迎荷兰电影导演伊文思、助理导演万农、匈牙利摄影师卡帕三位艺术家和新西兰著名作家威尔金笙女士。大会由田汉主持,沈钧儒,孔庚、方振武、钱俊瑞、金山、安娥等均相继致词。伊文思等从前线实地拍摄抗战纪录片胜利归来而受到我方欢迎。
5月27日,在此店招待从津浦前线采访归来的记者团,出席招待会有中共在武汉的领导人陈绍禹、博古、吴玉章、潘梓年等人。
冼星海与他新婚妻子钱韵玲1938年的7月20日在这里举行婚礼的合影照。
罗建华《1938:中国“青记”从武汉出发》
《范长江与创始时期“青记”》记述,1938年5月27日至9月1日,“青记”4次在宁波里里弄口的“普海春”西菜馆(今江汉路104号扬子江饭店)举行大型集会,由范长江介绍前线战况,请史沫特莱作游击区情势报告,组织各路记者交流战地采访经验,有效发挥了学会的团结纽带作用。7月14日,“青记”在“普海春”欢迎刚从战地采访回来的中外记者,恰好斯诺经香港乘飞机抵达武汉,邀请他一并出席。
楚天舒《玫瑰歺厅在哪里?》
文章里也有1938年的普海春。《第二年代》由著名报人作家崔万秋在1942年用“叶莘华”的笔名,在重庆《时事新报》上连载发表。
“从长沙到汉口,好像从乡村到了城市,我和小孩子似的欢呼跳跃起来。我一下车,便想放下行李,到大同浴室浴,到海军青年会吃一顿西歺,再往上海大戏院看一场电影。”
“十二点钟左右,接到上海时代的友人宋时宜君的电话,说是今天下午三点,各界团体联合在普海春开会,欢迎国际友人、日本反侵略作家鹿地亘及其妻子池田幸子,叫我一定前来参加。” “那一天的欢迎会,热闹极了。团体单位,计有十四个;而文化界人特别多,如邵力子、郭沫若、郁达夫、王映霞(那时还未分离)、胡风、老舍、田汉、洪深、金山、王莹,以及从上海、南京、北京、天津、广东来的文化人,济济一堂,充满了热烈与兴奋的空气。”
武汉,还有第二家餐馆有这样辉煌的历史?可惜老建筑没有得到妥善的保护,连“普海春”的名字都被抛弃了!讲好武汉故事,挖掘人文历史,我们的城市真是大有所为。
“普海春”,何日君再来?
主编: 田联申
责编:力 托 韩少斌
欢迎来稿 请注明原创
邮箱 QQ 785757436 • 1017206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