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了？……河对岸的森林如火一样燃烧，那火是安静的，灼灼的。”在作家李娟的笔下，阿勒泰的秋天是灿烂明亮的。
读李娟的《我的阿勒泰》，我不由想起二十年前游览阿勒泰布尔津县北部的喀纳斯景区的情景。
喀纳斯的秋，明黄炽热、灿烂浓烈，虽然短暂，但却是一种极致的、沸腾的、仿佛要用尽全部生命力的绚烂。每年9月中旬至10月上旬，这里就变成金色的童话世界。
二十年前，我们一行人欢呼雀跃，从厦门坐飞机飞往乌鲁木齐，再从乌鲁木齐飞往喀纳斯，在禾木村游玩住一晚后，我们前往喀纳斯湖，从禾木村到喀纳斯湖约60公里，车行约两个小时。那时旅游大巴可以直接开到喀纳斯老村。当我们乘坐的旅游大巴行驶在阿禾公路，盘山公路在河谷、草原牧场、雪山、白桦林中穿梭，车窗外的流动油画竟是一场视觉盛宴的幕启，高饱和度的金黄色白桦林扑面而来，草原辽阔壮美，牛羊成群，牧歌悠扬。
喀纳斯的卧龙湾、月亮湾、神仙湾便成了这场盛宴的中心舞台，我们如入百里画廊：神仙湾的晨雾如轻纱覆于湖面，光影流转间，陡增几分神秘；月亮湾河流湾急谷深，阳光为河湾两边各镀上一条金边，翡翠般的曲线柔情蜜意，蜿蜒穿过色彩斑斓的森林；卧龙湾河湾中心色彩丰富的沙洲，此时静谧如诗，被碧蓝的河水和绚烂的丛林环绕，气势恢宏又别具韵味，是连接月亮湾与喀纳斯湖最精华的点缀；林海浪涌般在公路两旁起伏，一片片金黄，一片片深绿，一片片火红，被大自然随意挥洒，白桦、雪松、云杉错落成林，在光影下化作天与地的调色盘，这里每一棵树都披上深绿、金黄、火红的华服，绿、黄、红，三种颜色在秋阳下泛着粼粼波光，墨绿的西伯利亚云杉、金灿灿的欧洲山杨、火红的疣枝桦……所有色彩同时迸发，浓烈得几乎要溢出窗外；云海在群山间流动，河谷中云雾氤氲，碧绿的河水如绸带般缠绕在五彩斑斓的森林之间，溪涧蜿蜒勾勒出大地柔媚的曲线；远山沉寂，阿尔泰山皑皑的雪峰纯净如冠。
车窗像一幅缓缓铺开的动态画卷，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闯入了童话般的油画世界。
车辆蜿蜒前行，我瞥见蓝天白云之下，山花与浆果在林间绽放，小木屋错落有致，白色毡房点缀其间，金色的阳光洒落在毡房顶上，周围是泛黄的草原和金黄色的白桦林，牛羊在草地上自由漫步。
喀纳斯，蒙古语意为“峡谷中的湖泊”，被誉为“上帝的最后一滴眼泪”，位于阿尔泰山中段，地处中国与哈萨克斯坦、俄罗斯、蒙古国接壤的黄金地带。喀纳斯的地貌形成可以追溯到距今约200万年前的第四纪冰川时期。巨大的冰川如同上帝的刻刀，在阿尔泰山脉中雕刻出深邃的U型谷和冰斗群。随着冰川消退，冰碛物堵塞河道，形成了今日的喀纳斯湖——中国最深的高山冰碛堰塞湖，最大深度达188.5米。湖面海拔1374米，蓄水量达53.8亿立方米，面积近46平方公里，湖水全靠高山融雪补给。喀纳斯湖有几大奇观：一是千米枯木长堤，是因喀纳斯湖中的浮木被强劲谷风吹着逆水上漂，在湖上游堆聚而成；二是湖中巨型“水怪”，常常将湖边饮水的马匹拖入水中，听说水下探测器多次捕捉到喀纳斯有神秘大型生物的活动痕迹；三是雨过天晴时才有的奇观：喀纳斯湖云海佛光。让我们在欣赏无边美景的同时多了一份遐想。
我们登上观鱼台，俯瞰喀纳斯湖的全景。观鱼台海拔2030米，有1068级台阶。站在观鱼台放眼望去，喀纳斯湖像一块巨大的绿宝石，严丝合缝地嵌入群山的怀抱。雪山、森林、湖泊，层次分明地铺陈在眼前。极目远眺，友谊峰终年不化的积雪、山下如火如荼的秋林，共同构成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喀纳斯湖是喀纳斯景区的灵魂，集冰川、湖泊、森林、草原、河流等景观于一体。变幻莫测的变色湖是喀纳斯湖最神奇的特点，湖水颜色会随着季节、天气和光线发生丰富的变化。这源于湖水中含有冰川融水带来的岩石矿物质颗粒，在阳光的散射下，湖水的颜色随着光影和深度变化，时而湛蓝，时而乳白，时而墨绿，呈现出梦幻般的色彩。喀纳斯湖的美，在于湖水本身的魔幻色彩，在于三道湾的婉约曲线，更在于从观鱼台俯瞰时的那种磅礴气势。
坐船游碧绿的湖面，暖阳、清风、云朵与高山交织出无限的惬意，鼻尖捕捉着泰加林深处散发出的清新芬芳，远处的雪山连绵成一道白墙。船行得慢，时间也像被拉得长长的，恍惚间，真觉得闯进了另一个时空。
遗憾的是，传说里的水怪和佛光都没见着。坐船游玩后，我们沿着栈道漫步，白桦林金甲披身，湖畔的碧绿愈发沉静，岸边的杉树与白桦林，以各自斑斓的秋色，点缀着玛瑙般碧绿的湖面。湖面清澈见底，数米之下的石头清晰可见。湖水时而青绿，时而淡蓝，时而乳白，在亘古静谧中静静守候，似在等待着湖怪的古老传说。三两游人与河边饮水的西门塔尔牛，都成了这自然说书场里的静默听客。向导说，他们视“湖怪”为守护湖水的精灵，这份敬畏让喀纳斯保持着原始的纯净，也为湖泊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从喀纳斯湖出来，天色已近黄昏。散落在四周的图瓦人木屋升起袅袅炊烟，环绕在树梢，弥漫在秋野，村寨安宁，牛羊惬意，悠远而宁静，宛如一幅即将画完的油画，每一笔都饱含画家的深情。
图瓦人的房子原木搭建，像极了童话里的小木屋，古朴自然。这里的人们在喀纳斯湖畔生活了数百年，依然完整保留着自己独特的语言、服饰和民俗，延续着以放牧、狩猎和采集为主的传统生计方式。
夕阳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金黄的叶子上，仿佛给每一片叶子都镀上了一层金边，闪烁着温暖的光芒。阿勒泰的秋天具备所有季节的特质，不仅是一场视觉盛宴，更是一次心灵洗礼。在这里，你不仅能领略大自然最壮美的景色，还能体验纯粹的饮食文化和温暖的人情：那烤包子滚烫的肉香，那手抓饭里胡萝卜的甜与羊肉的鲜，那炭火上滋滋作响的红柳枝串起的烤肉，还有那鼓涨的馕散发的小麦香气……。我们一行人还享受了一顿烤全羊，或许是舟车劳顿，或许是水土不服，我吃了烤全羊后肚子闹起了小脾气，当地人送来了止泻药，嘘寒问暖，那一晚，远在异乡的我体会到了他们的热情、善良、淳朴、真诚和温暖。
落日的傍晚，晚霞倒映整个天空，风掠过金黄林海，惊起落叶如蝶，而牧羊人则骑着骏马在厚厚的落叶中漫步，马蹄踩踏落叶“咔擦咔擦”的声音让如诗如画的画面有了至纯至美的律动感，炊烟在木屋间袅袅升起——这是秋天写给大地最美的情书，每一缕风都裹挟松脂与干草的香气。远处雪山巍峨，在秋阳下镀金，近处金黄的白桦林与赭红的山杨交相辉映，静谧如诗，唤醒心底里的柔软。
二十多年没去阿勒泰了，又到金秋烂漫时，阿勒泰那金黄的树叶、辽阔的天空、宁静的草原，禾木老屋的都塔尔琴声、克兰河的轻吟浅唱、喀纳斯湖风的絮语、彩虹布拉克的歌舞、贾登峪的马蹄声……仿佛汇成一道道无声而深情的召唤。
作者简介
邱云安，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福建省武平县文联主席，已在《人民日报》《诗刊》《北京文学》《光明日报》《解放军报》等报刊发表大量文学作品，作品被人民网、中国作家网等网络转载，并入选《2018中国小小说精选》《中国当代城市诗典》等十多种选本，多篇作品选入中高考阅读题库和模拟试卷，30多篇作品在市级以上征文中获奖，抗疫诗歌获福建省征文一等奖，小说获第29届梁斌小说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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