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本来不想吃热干面的。
我那几天在武汉,住司门口一个小旅馆,房间窗户对着墙,开窗能听见楼下有人打麻将。裸辞前就想着来武汉,没什么具体原因,可能因为之前刷到过一张江汉关的照片,也可能因为机票便宜。
到武汉第三天还是第四天,记不清了。那天起得特别晚,醒来盯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肚子叫了才起来。下楼随便走,走到户部巷。那地方游客多,我本来挺烦这种地方,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想找个有人的地方坐着。
走进去全是吃的。我也没挑,看见一家面摊门口排着两三个人就站过去了。嫂子围裙,头发用夹子夹着,长筷子翻面翻得特别快。她抬头看我一眼问妹要不要辣,我说随便。
面端上来我没动。
我看着那碗芝麻酱糊在面上,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那种酝酿很久要哭的感觉,就是突然,毫无预兆。我赶紧低头,怕被人看见。越憋越凶,最后干脆端着碗走出去,蹲在旁边一个台阶上。
我那段时间状态不好。被裁的事我没跟我妈说,她还以为我请年假出来玩。
我蹲那儿哭了挺久。中间有个游客拍照差点拍到我,我把头埋得更低。后来嫂子端着一碗新的过来,蹲下来放我面前,说妹这碗不要钱,你那碗坨了。
她说完就回去了,没多问一句。
我哭得更凶。
这事儿现在让我分析我也分析不出来。她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就那么一句,特别普通。可能就是那种突然被一个陌生人看见的感觉吧,平时在公司,在家里,在朋友面前,都得绷着,得装得没事。她不认识我,她也不需要我装。
我后来把那碗面吃完了。坨了,但还能吃。她过来收碗的时候说,妹下次别这样,吃面要趁热。
我点点头,没说话。
我在面摊外面又坐了很久。看她招呼客人,看她跟旁边卖鸭脖的大姐隔着摊位聊天,看她偶尔抬头看我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到下午四点多,她开始收摊。我才站起来,走的时候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她正在洗碗,没看见我。
回旅馆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买了瓶水。老板找了一张特别皱的五块。我拿着那张五块走回去,风很大,外套没拉拉链。
那天晚上我也没想通什么。
回北京之后我跟我妈说我被裁了。她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中午吃了没。
我说吃了。
其实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