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的电子厂,装满了无处可去的大专生

表弟去年专科毕业，计算机专业，折腾了大半年，最后还是去了电子厂。

去之前他跟我说：包吃包住，底薪加加班费，到手七千，还有五险一金。上个月和他聊天，他发消息说：“到手四千。”

其实，上次我写表弟去电子厂，有很多人评论说没有那么高，我想着还是找的认识的人介绍去的，不至于。

现在来盘点一下，七千变四千。差在哪儿？招聘沟通写的是“综合薪资7000+”，底薪两千多，加上每天加班、周末翻倍、全勤奖、绩效奖。所有加满，理论上能到。但刚入职，绩效最低档，加班看淡季，扣完社保公积金，四千出头。

“那你还干吗？”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干能去哪？”

01

进去之后他说，车间里几乎全是年轻人，而且大部分都是大专生。

计算机的、电商的、会计的、建筑的一堆。有个学电商的女生大专毕业两年了，之前在商场卖衣服，疫情后商场关了，就进了厂。她说这里起码稳定，不担心下个月没班上。

表弟那个组，十二个人，十个是大专。组长是个干了五年的老员工，也是大专。还见过一些本科的，来过，很多人干了一个月就走了，说受不了。大专生走不了，或者说，没那么多地方可去。

表弟的室友，电子商务专科毕业，去了厂里大半年。他说刚去的时候也觉得是过渡，先干着攒点钱。可攒了大半年，发现出去还是不知道干什么。外面给的钱还不如厂里，至少这里包吃住。于是就这么干着，一天一天，一个月一个月。

表弟每天穿无尘服，站十个小时，检测手机屏幕。同一个动作，重复几百遍、几千遍。一个月下来，脚底板是木的，腰是酸的，眼睛看什么都觉得有条纹。

学了三年的计算机，敲了三年的代码，最后让他活下去的，成了流水线上机械的重复。

02

认识的人，已经有人走了。

和他一批进来的，有个学建筑的大专生，干了一个月就走了。受不了，不是累，是那种“一眼望到头”的感觉让人窒息。他去了奶茶店，说至少不用穿无尘服，不用站在流水线前像个机器。底薪加提成，一个月到手五千左右。不包住，但跟人合租，也能攒下一点。

还有一个去了外卖。那是个学电商的，说反正都是跑，不如跑外面，至少自由。不用打卡，不用被组长盯着，想跑就跑，想歇就歇。第一个月跑了五千多，人晒黑了一圈，但他说值。“在厂里，你是机器。在外面，至少是个人。”

可表弟也知道，奶茶店和外卖也不是什么好去处。奶茶店底薪低，全靠提成，淡季的时候到手也就三千多。外卖一单从六块降到四块五，要跑出六千，得每天干十个小时以上，风吹日晒。网约车更不用说，自己带车入行，租车跑流水，刨去油钱平台抽成，到手也就那样。

不是奶茶店和外卖多好，是电子厂太苦了。不是外面的世界多精彩，是流水线上的日子太难熬。

03

表弟还没走。

不是不想，是不敢。他说“觉得还行，能存下钱”，先干着，攒点钱，看后面报个培训班，考个证，再出来试试。可他不知道的是，等攒够了钱，他可能已经习惯了每个月有固定进账不用动脑子的日子。也很可能会发现，等他考了证出来，市场上又挤满了新的毕业生，他还是排不上号。

可目前，他也没有别的路。

二十年前，大专毕业是干部身份。十年前，好歹能找个坐办公室的活。现在呢？大专和高中没什么区别。不是学历没用，是大家都有的东西就不值钱了。

武汉今年大学毕业生预计超过40万，岗位增长远远跟不上。企业花三千五就能招一个大专生，为什么要出五千？市场不讲情面，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于是，电子厂、奶茶店、外卖、网约车，成了最后的蓄水池。不是选择，是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