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叫仙桃的地方(107)东荆河南的葫芦坝③

寻找消失的葫芦坝，最后一个地标，已经废弃的葫芦坝渡口，和对岸还在发挥功用的葫芦坝闸。

在大堤上抬眼就望到了对岸一座孤独的小屋，它隐在冬天灰褐色的树林背后。那是我到过的地方，也是我现在要再看的地方。

这里是自来水厂取水口，河滩被铁丝网围着，到不了水边。我朝前走几步，铁丝网没有了。有一条小路通到河边，久没人走，路已模糊。岸边有一座渡口一样的长方形的候渡亭。

我想这多半是抖音上说的那个1988年翻船事故后没再使用的葫芦坝渡口，据说在那次事故中，一个小队就有6个人遇难。

我看到岸边有红色的闪光，转过去有，再转过去又没有了。我不迷信，但我要确证。这里荒草漫滩，一个人都没有。我看清那是一个挂着的救生圈，橘红色的，挂在水岸边，风吹动着不时在摇摆。

走下堤，脚下杂草丛生的路原先还有水泥铺过的。这里有一大堆鞭炮屑，堆了一大片，厚厚的一层。周围的草都烧了，一大片黑色的灰烬。我首先想到，这里的人还在祭奠37年前那次翻船事故中失去的亲人。

渡口亭的墙上还写着两串手机号码，应该好久没人打过了。地面还有洪水漫上来又退下去后留下的一层淤泥，都晒得干结得像鱼鳞皮了。一艘木船倒扣在旁边的树林里，没人管它，早已报废。它是不是那次事故中的肇事船？它伏在这里多少年了，还在为那次飞走的魂灵哭泣。

我在水边看了看，坡度较陡，流水无声。又望了对面的那个小屋，好像我扔一块石头，就能轻易飞到对岸，谁知这水下这么凶险。北风呜咽，蒿草乱动，寂静无人。

我确定这是葫芦坝渡口。对岸是新街渡口，都已废弃。我今春来时，对岸的那间小屋被密不透风的一种蔓草围住，还找百度辨认了那种草的名字，还看到它旁边有一个闸，谁知它就是葫芦坝闸，标示在排湖泵站管理局院内的那张全市水利地图上。

我在渡口捡回两块石头，一白一红，圆润如玉，一个如拳头，一个如圆盘，它们的纹理上都有葫芦坝三个字。它们都看到过从渡口来往葫芦坝的人，很可能也见过当年踏足过这里的祖父。

前两年我就在《通海口人》上问过葫芦坝。读一位老师写的天星洲王家渡，我第一次知道王家渡就是小时候常听母亲说过的东方红大队，以为东方红随那个年代一起消失了，原来改了名字还在。我在那篇文章后留言，问葫芦坝在哪里？一位老师回复说，在新街对面，靠近东荆河，现在叫向群。那时还不知道向群是村名。

《洪湖市地名志》记载，向群村原名葫芦坝，1966年更现名。曹市镇政府地名档案，有葫芦坝更名向群大队审批记录。《曹市镇志》2005年版，详述向群村历史沿革，其前身为葫芦坝，1966年因“心向群众”寓意更名。《沔阳州志》光绪版，提东荆河南岸葫芦坝为古村落，是傅颐家族世居地。

所有指向都证明，我踏访过的地方就是祖母当年说“南岸蛮远”的那块地方，是她追来过目光的那块地方。

尽管地面上没有找到一个葫芦坝的地名牌，寻找消失的葫芦坝，仍然获得满意的结果。我返回仙桃。

车子在银杏林东侧又驶到银杏林西侧，对东荆河南岸这一片被称为葫芦坝的地方再次投入一瞥，远眺向群村舍和尚书墓地，再对那死难过群众的废弃渡口注目，眺望对岸的葫芦坝闸和西边更广的天星洲，才启程归去。

在车上才发觉肚子饿了，从早上八点钟到这时下午四点钟，没有吃一片零食，只喝了两杯水。准备到白庙街吃一碗面再回家。

白庙街头，北风吹的人打颤，一辆做锅盔的三轮车停在寒风中的街头，一位妇女独自在揉面擀锅盔…

我带回的那两块石头，到家就细细清理，除掉它身上的水泥屑，又洗去浮尘，把它们养在那个白盆子里，跟我在江汉平原收来的石头放在一起，让他们共同讲着各自的故事。

图:感谢姚先生给我发这张图片，这张图上不仅明确标示了葫芦坝，还有寄木塌和白鱼咀，寄木塌是义门陈大姓，地因陈友谅而得名，去年清明节刚刚搞过了修谱告成并祭祖庆典庙会，还请湖北省荆州花鼓戏剧院来唱了六七天大戏。它旁边的白鱼咀是我们义门陈枫林庄一个暂未查明的迁居地，如果确有枫林庄后裔在这里的话，那批人可能被寄木塌“收编”了，也有可能又迁往别处了。

图:看了这幅防洪形势地图，才知我今春走到的那个地方是葫芦坝闸，但闸上并没有看到“葫芦坝”三个字。一位朋友说她是看了我写排湖泵站那篇才关注我这个号，我把那篇又翻出来读，无意中发现我拍的那张地图上竟有葫芦坝。

图:葫芦坝渡口这条路，痕迹正在抹去。

图:从地图和地面方位上来判断，对面那个黑点就是葫芦坝闸。

图:大水漫上候渡亭，又退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