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到“九省通衢”武汉,和热情的司机一路交谈,我初定的几个景点都得到了对方的肯定,他还对此给出了一些优化建议。听罢心中甚喜,对这趟行程更添几分期待。
历史、人文、山与水,这里尽有。这次,我又会遇见什么?
在湖北博物馆,极其幸运,人不多,无须排长队慢慢等待,我便得以细细端详镇馆之宝“越王勾践剑”。没有想象中的张扬凌厉,它随时光流淌过两千六百余年,如今在幽邃的灯光映照下,静谧中透出内敛与冷冽。我绕步缓行,从每一面凝望它,精湛的铸造工艺,菱形纹络精细如绘,细薄剑身泛着乌亮,让它拥有完美霸气的外形;而那卧薪尝胆的岁月,“三千越甲可吞吴”的决绝,则赋予它历经千年而不灭的剑魂。
曾侯乙,让我走进了另一段历史。一位集财富、地位与才华于一身的国君,一个爱音乐、爱喝酒、爱宴请的矜贵男人。他不喜征伐,为自己打造了一座精致而高贵的艺术殿堂,一生浸润于自由而洒脱的浪漫世界。传世编钟,是他钟爱的交响乐团;酒器食器,讲述他肆意尽兴的畅快生活;精美棺椁,承载他对驾鹤西去的无限憧憬;这里的一切,是他精神世界的美好安顿。明亮殿堂,精美器具,乐声回响,时光折叠中,我与曾侯乙擦身而过。
黄鹤楼,“白云千载空悠悠”引人遐想,“唯见长江天际流”空留惆怅。初见黄鹤楼,明黄深红,飞檐翘角,在闹市中独取端庄静穆。沿楼梯一层层向上,视野逐渐开阔,长江渐渐在眼前展露容颜。此时阳光正好,那一片闪着银光的碧波玉带,温柔地环抱荆楚大地,与长空相应,与时光共存。崔颢的怅惘、李白的孤帆,与眼前这片波光融为一体,在时光中永恒。
我爱水,第一次与长江如此亲近。走过武汉长江大桥,江风迎面而来,不带半分婉约,身边是呼啸而过的汽车,列车不时从桥下驶过,脚下一阵震颤。走到桥中央,人,是天地间的小小一粒。放眼远眺,江面开阔平静,犹如一块温润的微微泛青的玉,看不出一丝流动,一片波纹。凭栏低望,桥的高度遇上水的涌动,即使水流不急,也足以令人眩晕。本想看一次江上日落,怎奈太阳红着脸悄悄躲于岸边群楼之后。只有那江水浩荡深远,引我驻足桥上,慢行慢行再慢行。
最开心的,莫过于在江边行走。错过一场日落,便向着另一场日出奔赴而去。汉口江滩边,太阳依旧红着脸,从群楼之后探出头来,一如往日鲜红圆润,却更加硕大。我一味寻那与江水相亲的土地,几番上下跨越,终于踩在了退潮之后已稍微硬板的泥土之上。江水哗哗向我脚下涌来,晨风不急,那声音便退去磅礴,多了几份温柔,几份呢喃,让人倾听沉迷。阳光足够灿烂,它在江面铺起一道碎银般跳跃的光桥,连接起我与江水,江水与天空。江边独步,没有言语,没有欢腾,沉浸于暖阳与惬意之中。这一刻,我与江水深深联结,如此依恋,如此欢欣。
行走于荆楚大地,没有宏大意义的追寻。历史的微光,人文的闪耀,山水的亲近,它们告诉我,在那片熟悉的生活家园之外,还有一个更丰饶的精神原乡。它不在远方,只在我们每一次的用心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