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众英豪壮烈泣鬼神小鬼子穷途毁古城
由于武狗剩把沔城周边的布防情报比较准确地报给了日军，一二八师司令部驻地完全暴露。王劲哉迅速作出了搬迁司令部的决定，在一周之内将司令部迁到了监利县的百子湾。日伪军还不知道这个情报，他们在武狗剩的带领下，纠集了二万多人，从陆路直扑沔城。
驻沔城的李德鑫旅，来不及调整兵力部署，面对来势汹汹的日伪军，他们做好了决死的准备。王劲哉命令李德鑫组织敢死队，专门对付敌人的坦克。
考虑到师部刚刚后撤至百子湾，又要提防古鼎新的叛变，王劲哉不敢掉以轻心，他把党二喜的385旅和王金山的加强团放在百子湾的两翼，把李德鑫的386旅放在沔城前沿，一起拱卫师部。
李德鑫接到了阻击日伪的任务后，迅速在自己亲自回陕西招募的子弟兵中组织了一支敢死队。
李德鑫站在队列前面，慷慨激昂地说：“弟兄们！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386旅组成以来，从来没有打过硬仗大仗，总是被其他旅的弟兄们笑话！今天，师座信任我们，把第一线的阻击任务交给了我们，是我们大家一起翻身的好机会！我们要打出一个漂亮仗，为386旅争光，为师座争光！鬼子有坦克，有大炮，我们有英勇的精神！敢于拼命的精神！我们绝不容许小日本在我们的国土上横行霸道！弟兄们，是英雄，是好汉，就看今天这场战斗！不想给陕西的父老乡亲丢人的，就站出来！不愿做亡国奴的，就站出来！我们一定要把小日本赶回老家去！报名参加敢死队的，一人十块大洋！如果牺牲了，一人再加两百块！我保证给你们送到家里去！”
李德鑫说着，一挥手，一队士兵抬着几个箩筐放在了队列前，箩筐里放着还没有开封的银元，还有几坛好酒。
士兵们踊跃报名，参谋李立明负责登记，敢死队长史士民负责遴选甄别。最后，确定了一百名敢死队员。队员们集中起来，学习了zha药包捆扎、导火索使用，以及坦克的薄弱环节等知识。一天三顿，顿顿有肉。
第三天，二万多日伪军跟在坦克后面，避开了路上的陷阱、壕沟，兵分两路向沔城扑来。路上，只遇到了一些零星阻击。敌人没有和小股部队纠缠，径直扑向沔城镇。鬼子指挥官宫本浩一憋着一股劲，想要一举摧毁沔城的一二八师司令部，达到消灭王劲哉部的目的。
在距沔城还有十余里的地方，日伪军遇到了李德鑫主力的阻击。宫本浩一命令坦克迅速向前推进，日伪军的步兵则躲藏在坦克后面，弯腰向前移动。
386旅772团付金瑞中校团长命令十几门迫击炮发起攻击，可惜，弹着点不是太远就是太近，在敌人坦克四周的稻田里，炸起一股股泥柱。眼看坦克离阻击阵地越来越近，付金瑞急得大喊：“敢死队！”
史士民带着敢死队员应声而到。
付金瑞指着眼前轰隆隆就要冲到眼前的敌军坦克，瞪着血红的眼睛命令道：“冲上去！给老子把它们全炸了！”
史士民抱起zha药包，一个滚翻，顺着战壕的斜坡就滚到了阵地前的一个弹坑里！鬼子的坦克仍旧一边开炮，一边若无其事地向772团阵地开进。
好一个史士民！他一会匍匐前进，一会前滚翻，三窜两跳，就在一个弹坑里埋伏下来。
付金瑞看得真切，他命令所有重型武器对着坦克开火，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掩护史士民。
史士民沉着冷静，计算着坦克开进的距离和速度，算准时间，猛地拉燃了导火索。一个侧滚，躲在边上的一条水沟里。随着轰然一声巨响，鬼子坦克的履带哗啦啦从铁轮子上散落下来，趴在地上不能动弹。后面的坦克看到前面的坦克被炸，不由迟疑起来。
付金瑞大喊一声：“狗日的！打得好！”他命令各种武器一起发射，掩护史士民撤回阵地！
付金瑞为史士民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史士民不好意思地阻拦道：“团长，拍也没有用！把你的烟赏咱一棵吧？我都两天没开伙了！”
付金瑞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刚开封不久的烟，递给史士民，说：“都是你的！快给你的弟兄讲讲心得！敢死队是敢叫鬼子伪军死，不是叫自己死！”
“团长！敌人又上来了！”正拿着望远镜观察敌情的参谋李立民喊道。
鬼子稍作停顿，坦克上的炮塔对着772团阵地轰击了一阵，又轰隆隆开始冲锋。
史士民在壕沟里来回奔跑，安排敢死队的弟兄各自承包一辆坦克。找准机会，炸他狗日的！
随着阵地上各种武器的打响，十五个敢死队员抱着zha药包冲出了壕沟，扑向鬼子的十几辆坦克。有三个队员刚刚爬出阵地，就被坦克上的机枪打成了马蜂窝。十二个敢死队员冲到了坦克跟前，也只有五个爆炸成功。他们都没有史士民幸运，其中两个甚至被坦克的履带碾成了肉泥！
史士民见状，又带头冲到了鬼子坦克跟前，他故计重施，不料被鬼子坦克的驾驶员看破，鬼子的坦克竟然停了下来。zha药包爆炸了，鬼子的坦克毫发无损。史士民气得对着趴在一条水沟里的敢死队员喊道：“李老三！冲上去！”
名叫李老三的敢死队员是第一次执行爆破任务，心里紧张，脑袋就发晕。他抱起zha药包猛然站起，直挺挺就冲到了鬼子坦克跟前，扔下zha药包就往回跑，导火索也忘记拉了！史士民看得真切，气得骂了一声，自己爬出水沟，迅速匍匐前行，抓起导火索，狠狠地拉了火。说时迟，那时快，鬼子的坦克就到了史士民的跟前，他来不及躲避，被鬼子的坦克活生生碾压过去。又是轰然一声巨响，碾压史士民的坦克，也被炸得瘫痪。
从望远镜中清清楚楚看到这一切的付金瑞，愤怒地一拳砸在桌上，命令道：“吹冲锋号！”
772团战士在敢死队员英勇无畏的精神鼓舞下，一个个似下山猛虎，扑进敌群，和敌人展开了近身肉搏！其中，吴晓青带着大刀队的一个排冲在最前面，他们手中的刀切瓜砍菜一般，在敌群里来回砍杀。从来没有遇到强劲对手的鬼子伪军，被772团官兵们的强悍气势所震慑。他们丢下一百多具尸体，和七八辆炸坏的坦克，转头溃退逃命。
在沔城的东南面，一股由一个骑兵中队、一个步兵大队和一个炮兵中队组成的敌人近千人，准备迂回到沔城镇的南面，完成对沔城的三面包围。李德鑫在这里的防卫比较弱。因为这个方向，有一条八丈开外的岔河，河上的木桥在战前就被任见喜的工兵营拆毁了。桥头只布置了772团二营一连一个连的步兵。李德鑫为了以防万一，给一连专门调配了一挺轻机枪、一挺马克沁重机枪，还有珍贵无比的两门迫击炮。
熊贤悟就在这个连里。熊贤悟是熊贤平没有出五服的堂弟。熊贤平没当兵前，两兄弟就经常合伙打猎。后来，熊贤平被选调参与筹建兵工厂，觉得一二八师对自己有知遇之恩，见到熊贤悟的时候，也鼓动堂弟参加了一二八师，和他从前一样，当了一名机枪手。当天夜里，熊贤悟和班长谢三毛负责警戒。两个人各占阵地一头，持枪望着河对岸警戒。
黎明5点钟开始，日军骑兵部队发现了河对岸的一二八师阵地，为了试探一二八师阵地上的火力，鬼子用十几门大炮向河对岸发射了一百多颗炮弹，整整发射了半个多钟头。整个阵地被鬼子的炮弹翻了一个个。虽然，他们早就挖好了躲避炮弹的掩体，但还是损失惨重。三连长当场牺牲，副连长赵云桥的左胳膊被炸断，整个身子全是血糊糊的。卫生兵把他的伤口紧紧缠住，叫来担架准备抬他下去。赵云桥坚决地制止了。由于失血过多，他显得极度虚弱，只能半躺在地上指挥战斗。熊贤悟趴在壕沟底部，一动不动，短短半个多小时，感觉比自己度过的全部岁月还要长。鬼子的炮声停了。步兵开始渡河。打头的五十个鬼子，带着钢盔，端着三八大盖，一边向河对岸阵地开枪，一边试探着踏进河道。岔河最深处，也只到一个成年人的胸口。鬼子的个子普遍比较矮，等他们走到河的中央时，矮一些的鬼子就被水淹到了肩膀。熊贤悟把机枪抵在肩头，手指扣在扳机上，静静地等着赵云桥的开火命令。班长谢三毛为赵云桥报着鬼子的动向：“鬼子到了河中间，鬼子上岸了，鬼子还有二十丈，十五丈，十四丈，十二丈！”
赵云桥使出全身力气，喊道：“射击！”
熊贤悟毫不犹豫扣动扳机，阵地上枪声骤然响起，立时就打倒了十几个鬼子。一个受伤倒地的鬼子疼得在地上打滚，被身边的一个鬼子一枪刺死。没有打死的鬼子吓得就地趴在河滩上，开枪还击。
一连的阵地停止了射击，任凭鬼子打枪，也不还击。好像阵地上空无一人一样。鬼子的大炮又响了一阵。鬼子似乎探出了对岸一连阵地上的火力部署，整个步兵联队的三百多个鬼子一起涌进河里，河面上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赵云桥命令迫击炮手展开炮击。一连发射了二十多炮，炮弹专找鬼子密集的地方爆炸。河中间的鬼子尸体漂了一片，河水也被染得鲜红。一连的炮火毕竟不够猛烈，绝大多数鬼子爬上岸来，嗷嗷叫着，发起了冲锋。
这一次，一连把鬼子放得更近才开枪，鬼子在两挺机枪，和手榴弹的招呼下，成片倒下。剩下的鬼子又退了回去。
一连的全体弟兄，从早到晚，只喝了几口稀饭，一个个口干舌燥，饥肠辘辘，但他们斗志高昂，没有一丝倦意。他们一共打退了敌人九次冲锋。打死了一百多名鬼子和几十匹战马。河里面人和马的尸体已经淤塞了河道。可是，他们自己的牺牲也很大，全连官兵只剩下了十九个半人。赵云桥自己说，炸断了胳膊只能算半个人。其他十九个人中有十七人也是浑身挂彩，只有熊贤悟和谢三毛两个人，好像没怎么受伤。
鬼子久攻不下，不能越过岔河半步，不禁恼羞成怒。在敌人机枪大炮的掩护下，十几个鬼子带着防毒面具，卑鄙地向一连阵地施放了毒气。一时间，黄白色雾状的毒气在阵地上弥漫，一连的官兵呛得不停咳嗽。熊贤悟本能地用衣服下摆捂住鼻子，闭上眼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熊贤悟不知趴了多久，阵地前鬼子哇啦哇啦的喊叫声提醒了他。他试着揭开衣服，感觉到毒气已经消散。他立即起身寻找战友，发现除了谢三毛奄奄一息，其他人全部阵亡。他喊醒三毛，把几箱手榴弹摆上阵地。又把马克沁机枪和轻机枪摆放在一起。他抱起三毛，喊道：“班长！鬼子又上来了！你帮我拧开手榴弹盖子吧！快点！”谢三毛强打起精神，硬挺着身子趴在熊贤悟身边，把手榴弹的盖子一个个旋开。一百多个鬼子，已经渡过了岔河，借助河滩上鬼子和战马的尸体掩护，在河滩上匍匐着向熊贤悟他们的方向爬来。熊贤悟瞅准时机，连续掷出了七八颗手榴弹。敌人又被炸死了十几人。剩下的已经爬到了离熊贤悟左右不到六丈远的地方。熊贤悟操起马克沁机枪，左右摇摆着射击，打得鬼子连滚带爬，剩下不到十个鬼子，跳进岔河游回对岸。一个鬼子连枪也掉进河里，惊恐间也顾不上捞，空手回到岸上，被一个鬼子军官用指挥刀当场劈死。熊贤悟看得真切，心里也为鬼子的顽强感叹！他喊道：“班长，快看，鬼子长官刀劈了一个鬼子！”
谢三毛刚刚抬头，迎面一颗子弹射来，正中脑门，他一声没吭，一头栽在泥土里。这是鬼子的狙击手开的枪，本来是要射杀熊贤悟的，没想到歪打正着，打死了谢三毛。熊贤悟顾不得伤心，赶紧抱着轻机枪转移了阵地。又回头把马克沁机枪也搬到一起。
熊贤悟打打停停，一直坚持到第三天早上。这时，鬼子的大部队已经突破了772团的防线，攻进了沔城城区。被压缩在城里的386旅的将士们，毫不畏惧，和鬼子展开了巷战。
熊贤悟接到了撤退的命令。撤退之前，熊贤悟把十颗手榴弹捆在一起，牵出引线，埋在泥土里，用绳子拉好绊线，做了一颗地雷。熊贤悟和传令兵撤出了很远，听到身后阵地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不由呵呵大笑。
熊贤悟沉着冷静，无所畏惧，击毙的敌人难以计数。一时间在一二八师传为佳话。王劲哉亲自接见。立马升任熊贤悟为少尉排长，奖励沔城卤牛肉二斤，仙桃小曲一瓶，烟卷一包。熊贤悟向着沔城方向，摆上牛肉和烧酒，点上了三根烟卷，趴在地上磕了三个头，为自己死去的战友大哭了一场。
由于鬼子伪军来势凶猛，又有武狗剩带路，一二八师在沔城坚守了三天三夜之后，主动撤出了战斗。一二八师阵亡将士三千多人。李德鑫三个满员的整编团，打得只剩下了八百多人。鬼子伪军虽说取得了攻占沔城的胜利，但他们是以牺牲二千多人的代价取得的。宫本浩一气急败坏，命令烧毁全城。火势从玄妙观开始，整个沔城镇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大火烧了四天四夜，这个有着一千多年历史的古城，就这样被日本鬼子烧毁了。（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