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周兴鱼受命谈合作冀运同接待惹猜忌
周兴鱼参加新四军后,被任命为天沔游击大队大队长。考虑到周兴鱼是土生土长的沔阳人,遵照李先念将军的指示,周兴鱼和政委陈启愚(曾经策反周兴鱼的陈先生)一起,带着警卫员渡江来到王劲哉司令部。洽谈两军避免摩擦,共同抗日大计。
王劲哉得悉这一消息后,考虑到冀运同和周兴鱼有结拜之谊,就安排他和张树共同接待周兴鱼和陈启愚。
冀运同听说周兴鱼要来,而且王劲哉点名要自己接待,他心里十分忐忑。倒不是怕兄弟见面的尴尬,而是怕接待过程中,稍有不慎,引起王劲哉的怀疑,恐有杀身之祸。在抗日正面战场御敌已有三年之久的一二八师,由于得不到中央政府的一根纱,一粒米,只得在辖区大力搜刮,老百姓颇有怨声。加之有的部下貌合神离,甚至和日本人暗通款曲,勾勾搭搭,作为一师之长的王劲哉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前天,司令部周边的队伍集合早操,当着两千多人的面,王劲哉自己亲自操枪刺死了一个吸毒的营长。杀完人,又气急败坏地骂了几十分钟。看到脾气狂暴,行事越来越不合常理的王劲哉,大家都屏气静声,生怕不小心惹恼了他,而招来难以预知的后果。
据说,古鼎新得知王劲哉亲手刺死了那个吸毒的营长,吓得四肢发软,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王劲哉看他重兵在手,暂时还没有动他。他知道,王劲哉迟早是要下手的。
周兴鱼和冀运同见面后,两个人都有些尴尬。寒暄完毕,大家竟然都端着茶杯喝水,没有了话说。
还是张树见机行事,问周兴鱼道:“嫂子可好?”
“还好,被组织上派出去学习去了!”周兴鱼语带自豪地说。
冀运同插话道:“大哥结婚了?嫂子是哪里人?”
“呵呵,你认识的。就是小翠啊!”
“哦!小翠啊!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代我向嫂子问好啊!”
陈启愚一语双关地说道:“你见她面还不容易啊,我们现在是友军,你随时都可以过来的!”
张树看了冀运同一眼。
冀运同感到话题不对,赶紧转移话题说道:“两位过来是不是多住几天,到我们一二八师的防区多看看,提提意见啊?”
陈启愚回道:“中央社说你们这里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不知道老百姓生活怎么样啊?”
张树接口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广大军民只有勒紧裤带,才能取得抗战之伟大胜利!”
陈启愚摇头表示不同意,说:“张参谋长此言恕我不敢苟同!要取得抗战之伟大胜利,不是一个勒不勒紧裤带的问题,而是一个抗日指导方针的问题!事实证明,以我国目前所面临的形势来讲,只有我们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建立民族统一战线,共同抗日,中国才有出路。任何想靠一己之力,靠某个小团体之力,取得抗战胜利,都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的李先念将军派我们来,和贵军商谈的目的,就是想和你们建立互相援助机制,我们都不能单打独斗!单打独斗我们都不是日本鬼子的对手,很有可能会被鬼子各个击破!贵军人多势众,但是武器弹药是个问题,大家彼此心知肚明!这是个回避不了的问题!怎么办?硬碰硬肯定行不通,要尽快对部队进行游击战训练!”
张树笑着打断陈启愚的话,说:“陈先生过虑了!我军在江汉平原已经建立了铜墙铁壁的防御工事,鬼子伪军其奈我何?前面的几次进攻都被我军打退!他们已经不敢再来了!”
周兴鱼笑道:“那你们为什么地盘越打越小啊?仙桃怎么还在鬼子的手里啊?”
冀运同说:“我们正在制定夺回仙桃的作战计划!”
张树显然认为冀运同说的不妥,有暴露军事秘密的嫌疑。他纠正道:“冀队长的意思是说,我军总有一天会夺回仙桃镇的!”
陈启愚也笑笑,说:“我相信贵军最后一定能夺回仙桃!问题是,你们现在夺回仙桃有多大作用?鬼子的人还在,武器还在,你夺回一个仙桃又有什么用!我们只有大量消灭鬼子伪军的有生力量,才能取得最后胜利!”
张树反问道:“陈先生的意思是地盘不重要。那贵党怎么占着延安就是不肯挪窝啊?”
“我们的主张不是不要地盘,而是在什么时候要地盘最有利!张参谋长误会了我的意思。而且,我们新四军和八路军,已经成功牵制了几十万日伪军,在华北、东南、华南等广大战场,和日伪军进行着殊死的厮杀!我相信,我们党领导的军队在抗日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从来没有含糊过!”
冀运同接过话头说道:“我们师座也是坚定的抗日主义!一二八师在江汉平原以一个师的兵力,独自抵抗着十几万的日伪军,我们什么时候含糊过?”
“所以啊,我们两军应该精诚团结,共同防御啊!我们可以给贵军派遣游击军事专家,为贵军训练游击战干部。贵军也可以给我军派几个大刀队队员,教我们几招无极刀法!贵军的无极刀可是名震江汉啊!”
冀运同笑了,指着张树说:“无极刀就是张参谋长家的祖传!我们的教官都是他的兄弟!”
周兴鱼惊讶地哦了一声,随即拱手道:“佩服啊!大刀队把鬼子打得哭爹喊娘,很过瘾啊!”
张树尴尬地笑笑,说:“可惜我不会!”
周兴鱼不相信地问:“你家里人没教你?”
“说来惭愧!我爷爷说我不是练武的材料啊!”
大家谈兴高涨,谈话渐入佳境。
周兴鱼对一二八师的大刀队十分感兴趣,就提议到大刀队驻地去看看。
张树就起身说:“我出去和大刀队联系一下,看他们今天是怎么安排的!失陪了!”
实际上,张树是出去打电话向王劲哉请示。
王劲哉同意了。让他通知李二楞,多表演一些拿手绝活,在友军面前多展露一些我们一二八师的风彩。
张树和冀运同就带着周兴鱼、陈启愚一干人,骑马来到大刀队驻地。
李二楞已经做好安排,带着张榆、张杨两兄弟及营部的几个军官,早就在村口恭候多时了。
见到张树等人到来,李二楞他们热情地迎上前,一一握手寒暄。
演武场上,一百二十二名大刀队员整齐地排列,他们持刀而立,个个昂首挺胸,精神气十足。
值日排长吴晓青喊了声立正,跑步到了李二楞面前,敬礼,报告:“报告营长!大刀队全体队员集合完毕,请训示!”
李二楞回礼,说:“稍息!”
回转身邀请周兴鱼和陈启愚来到队伍面前。
李二楞训话道:“弟兄们!新四军的客人来到我们这里,希望能看到我们大刀队的真本事!大家有没有信心啊?”
大刀队队员排山倒海一声大喊道:“有!”
“好!我就废话少说!大家就拿出你们的看家本领,让我也跟着开开眼!”
吴晓青就喊着口令,把无极刀法集体演练了一遍。然后,把队伍分成两个部分,在演武场中间让出了一块空地。大刀队员们很快摆上了一摞砖头,几根手腕粗的木棍和一柄红缨枪。
首先上场是教官张杨。只见张杨光着上身,露出一身的腱子肉,腰上扎着一条红绸腰带,下身是灰布军裤,脚蹬布鞋。浑身透着一股英雄气概。
冀运同对周、陈二人小声介绍道:“第一个上场的是张参谋长的堂弟,他是大刀队的教官。”
张杨扎着马步,伸展双臂运了一会气,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拿在手上掂了掂,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在砖面上试了试——他要用两根指头,敲断砖头。只见张杨的的右手高高举起,双眼紧盯左手上的砖头,牙关紧咬。忽然,张杨发出一声大喊,右手的两根指头,疾速挥下,敲在砖头上,转头应声而断。场上响起一阵掌声。
张杨又捡起两块砖,托在手上,屏息运气用手掌轻松砍断。
张杨第三次捡起三块砖,还是托在手上,紧握拳头,一拳就把三块砖砸断。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一般的武师表演这个项目时,砖头都是放在凳子的一端,借助凳子边缘的应力作用,震断砖头。而张杨的砖头是托在掌心,没有应力的帮助,是靠双手的共同发力,生生砍断砖头的。没有很深的内功,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
张杨表演完之后,其他队员表演了铜头断木、咽喉顶枪、双刀对练、徒手夺刀等等武术套路。引得场上阵阵欢呼。
表演结束,周兴鱼说:“你们的功夫真的很好!就是不知你们的拼刺技术么样?”
李二楞绵里藏针地说:“和鬼子比试,我们没有输过,就是不知道比不比得过你们新四军!”
周兴鱼感受到了挑战,他说:“李营长,要不你们挑两个最好的兄弟,和我的人比一比,怎么样?”
李二楞一笑,指着场上的大刀队员说:“我这一百多位兄弟,你们随便挑!”
陈启愚拉了拉周兴鱼的袖口,小声阻止道:“老周!不要意气用事!”
李二楞看到两人的动作,语气有些轻蔑地说:“咋么?不敢啦?还没上真刀真枪,就怕了?”
周兴鱼就命令身后的警卫道:“王世真!上!”
王世真就取下随身的盒子炮,紧了紧腰带,徒手进到空场上。
李二楞看到此人矮小瘦弱,就指着第一排的一个小个子大刀队员说:“戴彪!你上!”
两个身形差不多的战士就到了场上。王世真举着一根木枪,戴彪则拎着一把木刀。两个人就在场上拉开架势斗在了一起。结果,王世真一枪将戴彪刺翻在地。虽说木枪头上缠着布,但王世真使出的劲道太大,其他队员拉起戴彪时,戴彪竟然捂着胸口,直不起腰来。
这样一来,李二楞的脸上就挂不住了。他气呼呼地瞪了戴彪一眼,对着队伍里喊道:“谁愿意出战?”
队伍里举起如林的手臂。李二楞大喊道:“黄石头!出列!”
黄石头中等身材,肩宽臂长,曾多次和鬼子交手拼刺,无一失手,被他亲手刺死的鬼子不少于十个。李二楞希望他能给自己挣回一些面子。
周兴鱼见好就收,他选了一个拼刺技术比较平常的一个警卫上场。不到三个回合,就被黄石头击倒。李二楞还要比试,被张树制止:“好了!大家各胜一局!说明我们两军藏龙卧虎,人才济济!留点力气打鬼子吧!李营长,午饭时间到了,叫弟兄们吃饭吧!”
陈启愚也怕比下去收不了场。也打着哈哈说:“大刀队果然了得!佩服!佩服!”
双方最后签订了一个协议。大意是:
一、不经对方容许,双方武装人员不得进入对方防区;
二、一方受到敌伪攻击,另一方要尽可能予以支援;
三、不得无故收留对方武装人员;
四、每月通报敌情一次;
五、陈启愚担任新四军联络官,张树担任一二八师联络官,两人全权负责两军在江汉地区的军事合作事宜。
周兴鱼和陈启愚带人走后,张树到王劲哉办公室汇报情况。他闭目听完之后,突然问道:“冀运同咋样?”
张树没有太明白王劲哉问话的意思,没有出声。
王劲哉睁开眼,看着张树,说:“我是问你冀运同有没有什么异常?!”
张树支吾着,斟词酌句地说:“好像没有发现特别异常的情况。”
王劲哉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训斥道:“什么时候学会婆婆妈妈的了?啊?有还是没有?”
“应该是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啊?”王劲哉拉长声调问。
“那个陈启愚好像对他很感兴趣,还邀请他到江北去!”
“哦?还有什么?”
“冀运同把我军正在制定进攻仙桃的计划告诉他们了!不过,他好像是无意的!”张树很了解王劲哉的性格,一旦怀疑上某人,只要发现一点蛛丝马迹,他就会毫不留情地予以打击。张树生怕自己出言不慎,害了冀运同,本着对王劲哉的忠诚,他只是非常实际地描述事情的经过,不敢夹杂一点个人的情绪。
王劲哉脸色凝重起来,站起身,背着手在房子里转圈。一边说:“自从冀运同主持执法队,到处给我惹事!弄得老百姓怨声载道!说我王劲哉不给老百姓活路!我要找出坏我一二八师名声的这个人!我要杀一儆百!”
张树惊出一身汗水,战战兢兢说道:“师座!冀队长对你可是一片忠心啊!”
王劲哉挥挥手,说:“你不懂!有些人光看表面是看不出什么的!蒋委员长说过,要听其言,观其行!你还年轻,你不懂!”
张树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在内心里为冀运同惋惜,也为自己的汇报深深自责。
王劲哉猜到了张树的心事,安慰道:“张参谋长的工作我是很满意的!我知道,你是一个忠臣!你走吧!”
没几天,张树就听说冀运同在一处码头上,被一个持枪的一二八士兵开枪打死,凶手当场被执法队正法。后来,军法处派人查明了凶手的身份,他就是被冀运同执法队军棍打死的李宝福的儿子。
杨雄军接替冀运同被任命为执法队队长。(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