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胡团副淫女惹众怒武狗剩因贪成内奸
384旅766团的团副胡宇庭,这一天挨了旅长古鼎新劈头盖脸一顿的臭骂,心里很不爽。心想:你他妈抽鸦片,搞破鞋就可以,老子三十大几的人了,睡了个小媳妇,就该被你跳着脚骂我大半天?!还要赶我到前线?他越想心里越不服,信步走到一家小酒馆门前。
酒馆门帘一掀,武狗剩从里面出来,抬头看到胡宇庭。他立刻堆上笑脸亲热地招呼道:“这不是胡老弟吗?怎么?到旅部办事?”
胡宇庭的驻地离旅部有二十几里地,他今天专程到旅部是来领给养的。拉给养的车队走后,他想先去拜望拜望老上司古鼎新,再找个小酒馆喝上两盅。就放了警卫员的假,自己到旅部来看古鼎新。
古鼎新见到他,远没有从前那样的热情,不咸不淡地问了几句话之后,古鼎新突然问道:“你是不是搞了人家一个女子?”
胡宇庭支支吾吾不敢否认,带点争辩的意思解释道:“不是女子,是个小媳妇。”
“小媳妇就能搞?她是你的媳妇啊?你他妈给老子胡毬整!听说她婆婆上吊啦?”
“是他们婆媳吵架,又不怪我!”
“不怪你,那是怪我了?人家就是因为你霸占了儿媳妇,敢怒不敢言,气得上的吊!你他妈真长本事了,还把人家儿子逼得离家出走,你就天天好睡人家媳妇!打仗没见你动多大的心事,这种事情你还会整的很!你给老子马上离开那个小媳妇,调离766团!”
“旅座调我去哪里啊?”
“过江!去华容!”
华容是384旅刚刚在江南占领的一块地盘。那里的形势远比江北要复杂。不仅直接和日伪军对峙,还要应付多如牛毛的各种杂牌队伍。和江北相比,哪里无疑就是前线,是凶险之地。显然,这是古鼎新对胡宇庭的惩罚。
见到武狗剩和自己招呼,胡宇庭敷衍地挥挥手,说:“哦!武团副!你也在啊?”
胡宇庭不大喜欢形容猥琐、喜欢溜须拍马、据说还是靠把老婆送给古鼎新,才捞到个团副的武狗剩。但现在自己心情郁闷,武狗剩一如既往地热情招呼自己,胡宇庭还是感到了有些温暖。
武狗剩热情地把胡宇庭让进小酒馆,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刚刚端杯子。来来,给胡长官添双筷子!”
里屋在座的还有三个人,其中两个军官,一个商人打扮的人。大家起身一致让着胡宇庭。
武狗剩上完茅房,进来。满脸喜色,挨着胡宇庭坐下,说:“胡团副,兄弟我早就想请你喝酒,只怕你胡团副是旅座跟前的红人,看不上咱!”
“我是红人?我看你武团副才是红得发紫的红人!旅座家的门槛除了你武团副,哪个能随便进?怕有一多半是你踢坏的吧?”胡宇庭半是恭维,半是挖苦地回敬道。
武狗剩打着哈哈,右手搂着胡宇庭的肩膀,端起一杯酒,很亲热地说道:“不说了,不说了!喝酒才是正事!今天,我们哥几个有缘,大家就不要管什么团副营副,都是兄弟,都是好兄弟!来!我们大家一起敬胡长官一个!”
大家就站起来,噼噼啪啪互相碰了杯,喝干了杯中酒。
胡宇庭吃了几口菜,抬眼看看其他三人,最后,把眼光定在穿着长衫的、沉默不语的中年男人身上,问武狗剩道:“这位老兄有点面生,咋称呼?”
武狗剩似乎刚刚记起,赶紧介绍说:“嗨!我还没有给兄弟介绍!这是我一个表哥,专程从宜昌过来看我来的!姓刘!这两位是我们团部的参谋,这位叫成其美;这位叫皮志刚!”又转脸介绍胡宇庭,说:“胡长官,大家认识吧?我们旅的爆破英雄!在台儿庄战役中,一个人连炸日本人三辆坦克!听说过吧?”
两个参谋脸上露出钦佩的表情,说:“听说过,听说过!”
又端起杯子,来敬胡宇庭。
胡宇庭连连摆手,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值一提!”
刘表哥也端起酒杯,嘴里说道:“有幸认识英雄,是我刘某人一生的荣幸!今天,我借花献佛,敬胡先生一杯!”说着,双手捧杯,一饮而尽。
胡宇庭被众星捧月般的感觉弄得晕乎乎的。慢慢地酒劲上头,心里的不满就溜出了嘴。他梗着脖子,大着舌头,搂着武狗剩的肩头,说:“兄弟!以前吧,我胡某人不待见你!今天,哥几个陪我喝酒,是你们看得起我!你们看得起我,你们就是我的好兄弟!有人看不起我。我知道是谁看不起我!他自己抽鸦片,搞破鞋,怎么都行!我才睡了一个小媳妇,我就不是人了?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需百姓点灯啊?”
大家听得面面相觑。
武狗剩端起酒杯,打岔道:“胡长官高了!来来,我们再走一个!”
胡宇庭心情不爽,又喝了急酒,在酒精的作用下,心里积聚了很久的牢骚像开闸的洪水,一下子喷涌出来。他拦住武狗剩的手,端起桌上的杯子,说:“瞧得起兄弟的,一起干!”他一仰脖,又喝干了杯中酒。
胡宇庭越说越离谱,嘴里骂骂咧咧地说道:“老子出生入死,跟着师座跑遍全国!抓韩复榘,保李宗仁,参加武汉会战,哪一次少了我胡某人?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哇!”说着,挽起裤腿,指着腿上的伤疤说:“看,你们看,都是小鬼子炸的!韩复榘厉害吧?小鬼子厉害吧?老子不怕!你以为我怕你?我是给你面子!把老子惹毛了,老子把你们一锅端了!”
两个年轻的副官吓得不敢言声。武狗剩皱着眉头,一脸无奈。
刘表哥不动声色地看着胡宇庭,嘴角挂着微微的笑容。
这天一大早,沔城一二八师司令部门口,跪着一个老人,双目含泪,手里举着一张状纸。门口的警卫过去驱赶,老人以头抵地,不肯起身,嘴里喃喃地喊着:“我要告状!”。
过来两个警卫劝说道:“大爷,你要告谁,我们帮你转交吧!这里是军事重地,你不能挡在门口的!”说完,略带强制地把老者搀扶到一旁。
老人愤愤地喊道:“我要告384旅的胡宇庭!”
告状信转交到了王劲哉的案头上,王劲哉问了参谋一些情况,看完状纸,气哼哼拿起毛笔批道:“着军法处查证,如属实,立即枪毙!王劲哉。”
离丰口镇大约三十里地,有一个风景秀丽的湖边渔村,名叫茅家港。这里的住户基本上以打渔为生。为了应对湖区的杂牌武装,胡宇庭所在的766团团部就驻扎在这里。
村子中央的茅全道家就是团部的驻地。茅全道在村里算是比较殷实的富户,除了自己有两条船雇人打鱼,平时还做些贩卖渔获的生意。老两口膝下只有一个十九岁的儿子小同,结婚成家不到一年。儿媳妇小英年轻貌美,言语不多。尤其是家里军人来来往往,她总是低着头手脚不停地干着自己的事。
一天,公公和丈夫到湖里打鱼去了,婆婆有事回了娘家。小英一个人在家坐在床头纳鞋底。胡宇庭的一件衬衣掉了两颗扣子,想找小英帮忙钉一下。他熟门熟路地推开房门就进了屋。
今天的天气比较闷热,小英只穿了一件紧身的细布背心,想着在自己家里,不会有外人,怎么穿也不会有外人看见,所以没有太注意。等到胡宇庭推门进来,想加衣服已经来不及了。
小英满脸通红,低着头,结结巴巴地问:“胡长官有事吗?”
胡宇庭猛一看见小英凹凸有致的身形,全身的热血瞬间加速。他嘴唇发干,没有回答小英的问话。而是回身栓上了门。
小英紧张而又小声地问:“胡长官,你要搞么事?”
胡宇庭迅疾上前,一把就把小英揽到怀里。小英尽力地挣扎着,紧张而又害怕,她不敢直接大声喝止胡宇庭的冒犯,只是小声委婉地劝道:“胡长官,我家里人就要回来了!会看见的!”
小英软弱无力的拒绝,助长了胡宇庭心中的欲火,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剥着小英的衣服,一边说:“很快,很快就好!没人会看见的!”胡宇庭在小英的软弱抗拒之下,完成了苟且之事。
轻易的得手,使胡宇庭暗自得意。在以后的日子里,只要有机会,他就要缠住小英欲行苟且。树林里,芦苇丛,渔船上,房后面,好多地方都留下了两个人厮缠的身影。直到有一天,被茅小同捉奸在床。
胡宇庭情急之下,掏出手枪威胁说:“我们的事不准你管!你要是说出去,全家都别想活命!”
胡宇庭也就是这么一说,目的是镇住小英的丈夫,吓唬吓唬他。小同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他无法忍受这种屈辱,当天夜里,悄然离家,投了李先念的新四军。
小同的不辞而别,把茅全道一家田园生活的宁静美好彻底打破。老两口天天以泪洗面。小同在离家半年后,小英居然怀孕了!村里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好事者还故意羞辱老两口,说:“你家小同没出门吧?是不是天天晚上都回家睡哦?”
老两口有口难辨,回家就对小英撒气,“丧门星、扫帚星、狐狸精”这些恶毒的词语,是经常挂在婆婆嘴边的话。赶上婆婆心情不爽的时候,这种责骂从早晨开始,会一直延续到晚上。小英受不了这种责骂,叫胡宇庭想办法。胡宇庭能有什么好办法?这种事能做不能说。现在闹得满城风雨,他自己还怕上司知道,脱不了干系哩!胡宇庭明显就有了回避的意思。
感到无望的小英,在一天夜里,穿戴整齐,投湖自杀。胡宇庭很生气,找到两个老人,说他们逼死了小英,要把他们交给执法队!
婆婆受到这一惊吓,加之儿子媳妇又都不在了,绝望之下,上吊自杀了!
剩下老汉茅全道孤苦一人,越想越气,就请人写了状纸来到一二八师部状告胡宇庭。
话说武狗剩从酒席上散了之后,直接来到古鼎新的旅部,把胡宇庭在酒席上说的言语合盘报告给了古鼎新。古鼎新鼻子都气歪了,骂道:“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我把他调走,是要他暂避风头,是救他的命!他居然恩将仇报!也罢,军法处来了,叫他直接给军法处的人说去吧!”
武狗剩问道:“旅座!胡宇庭会被枪毙吧?”
古鼎新翻了他一眼,嫌他问的问题太弱智。没好气地说道:“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啊?师座是个啥人,还要我说?!我说你平时也要注意,保不准什么时候,脖子上就要挨上一刀!”
武狗剩缩缩脖颈,不由用手摸了一把后颈窝。
刘表哥还没走,他住在武狗剩家里有半个来月了。
回到家的武狗剩惋惜地说:“胡宇庭怕是性命不保啊!”
刘表哥问:“怎么?古旅长要杀他?”
“不是,师部军法处要来人了!抓到师部就凶多吉少了!”
“那你不能见死不救,你要帮帮朋友吧?”
“我怎么帮啊?跟他一样,我就是个小小的团副,自身难保,还能帮他?”
“你看你,不是跟你说了,你再忍忍,等我们到了南京,别说团长,旅长,就是师长、军长都不在话下!你得抓紧,早点弄点东西!尤其是几个旅的布防图,你都得弄清楚!”
“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你总是说的比唱的好听!”
“武表弟!这次我从开封回来,姨夫反复嘱咐我,要我转告你,识时务者为俊杰!中原大地早就是日本皇军的天下了,江汉平原也是迟早的事!叫我看日本和中国合并,那就是不远的事情!你老弟得早作准备!你不立点功,皇军面前我也不好说话啊!”说着,从怀里又掏出一根金条,塞到武狗剩的口袋里,继续说道:“经费的事,不用你操心!皇军有的是钱!我们要加点紧,早点把布防图交上去!上面催的急啊!”
两个人声音越说越低。他们没有料到隔墙有耳,被门外的一个女人听了个真切!
胡宇庭还没有来得及去江北华容报到,就被师部军法处抓住,按照王劲哉的命令被就地处决。这一举动,触动了很多军官神经。一二八师的纪律也为之一新。(待续)